一年偬偬,读书观影看展览,年底盘点是件愉快的事。友人问年内本城文字电影展览,若每样只能择出一二,你会怎么选?这个问题倒是新鲜,令我忖量了好一会。
去年读过的本地华文小说,如果只提一部,我会说说谢裕民小说《放逐与追逐》。这部完成于2015年的小说借着男孩福良的眼睛,写尽建国初期一群华校年轻人的曲折心路,可说为本城当代文学中的“华校生”书写添上了建国后的一笔。不久前跟几名刚入职场的本地年轻人聊天,发现他们对“华校生”一词闻所未闻,殊不知那正是他们五六十岁父母的青春记号啊。我在想,他们真该读读谢裕民这部作品。
华文小说,今日本城年轻人读得懂吗?语言运用恰到好处,正是这部小说的另一魅力。谢裕民以平实且传神、浅白但不肤浅的本地语体,用心说了一个故事。文字功力,不仅在于拿捏精致,也在于有没有能力驾驭当地语体。由此想起上海作家金宇澄和他的《繁花》——当作者娴熟地使用当地语体,掇菁撷华,并将这个叙述基调贯穿始终,其结果必是淋漓畅快,出彩连连;这样说出的本城故事,更能让人品出原汁原味的可亲。
追完六七十年代“华校生”的足印,恰好接着读李慧玲散文集《遗忘成水》,一下子陷入80年代受双语教育一代人的细腻心事。这部散文集也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叙述基调,那就是如何让这片土地“充满”而不“空荡”。两书并读,会得读出本城当代文化人的一条追寻轨迹。
本地英文小说和回忆录,多属“外来人”书写,包括菲利普·荷顿小说集《天有眼》和Ann Wee回忆录《老虎女忆当年》,还待择日再述。
年内观看的本地电影中,新锐导演巫俊锋执导的《徒刑》(Apprentice)极有分量。片中,死囚后代和死囚行刑官神差鬼遣地聚于一人之身,观众遂可同时从这两个角度去“观察”死刑议题。两名马来演员分别来自马国和新加坡,老狱警新徒弟,交手戏尤其好看。第一次留意到本地导演巫俊锋是在2008年,那年他拍摄了电影《沙城》,片中年轻人问出“受华文教育的父母为何刻意回避50年代”的问题,直指本地历史记忆出现断层的现实焦虑。这回,巫俊锋再一次透过《徒刑》提出自己的疑虑,看完后你也不由得会停下来,问问自己对死刑议题的态度。
说到本地展览,近年国家图书馆佳展连连,势头直逼国家博物馆。不久前闭幕的国家图书馆“书库珍品”展,展品中不少是本坡开埠以来历史书写的真凭实据,此次首度走出书库“深闺”展现人前,怎不令人兴奋!踏入宽敞大气的十楼展馆,顿感一派野地古风,逾百件珍品点缀散布,似见华巫印能人潜行其中;西风东渐下的古老文明,风雨飘摇下悄悄灵根自植,时至今日已是叶茂根深。这样的展览真是“百年一遇”,不可多得。
常常在想,要读懂一个城市,一面看市井生活,一面更要钻进她的文字影片展览,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热风冷雨,那些曾经的低回细吟。回味之际,新悟成型,不知不觉融作自己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