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简单食材稍微加工,给它一点时间就另有风味。
连续阴天,大雨小雨无声无息地来袭。进入农历年底,阳光从前窗移到后面厨房,而且只限上午三四个小时,一小碟橘子皮不时移动位置,追着短暂的日照。
储物架上几小罐去年晒干的橘子皮,听说日子久些就是陈皮。厨房里用陈皮不多,偶尔煮红豆汤加入一两片,也不知道为什么动念做起陈皮,或许是因为朋友送来一罐家里老人亲手做的醋渍嫩姜,清爽的美味,和店里买的相差甚远,原来简单食材稍微加工(其实工夫不少),给它一点时间就另有风味。那时正好有人从日本旅游回来带几个爱媛橘,特别好吃,橘皮顺便留下,晒干装进玻璃罐里。讲究的陈皮制作当然没这么简单,有的是要蒸要晒,有的是晒干封存几个月后取出湿润软化再风干,我的大概是最原始方法,没关系,只想看看它在时间线上的改变。
“最近从朋友手上拿到十多年的老菜脯,那可是房子要改建的时候才被女儿翻出来的,如果细问菜脯的年纪,妈妈们多半都不记得了,就是腌好晒好后放着,每年时间过去,菜脯和她都慢慢变老。” 菜脯是简单的食材,现在大概只知道炒菜脯蛋而已,读这篇饮食美文时读着读着口水快流出来,它说时间在菜脯身上留下痕迹,颜色越来越深,味道越来越浓,配着鸡汤熬煮,汤色淡褐,成了一锅不需要其他调味料的“黑金鸡汤”。独特风味是时间给它的,越陈越奇,从原来白胖的萝卜,变成黑色干扁的菜脯,岁月累积,成长为滋味,急也急不来。
想不到老菜脯竟是好东西,我们知道的只是塑料包装里的甜味菜脯,过去那种深色瓮里死咸的菜脯如今也已少见,更别说有机会尝到这类自己腌制,封存许久,渗透着浓浓家之味的老菜脯。
除了老菜脯炖鸡汤,有食谱书里还介绍用老菜脯炖粥,让我想起在本地一家有机农场买过他们自家晒的菜干,炖出一锅汤,果然鲜味非凡,依稀有菜和阳光混合之后的美味。把这味道转嫁到读食谱时依据食材和做法想象出来的结果,天气稍凉时,老菜脯炖鸡汤和老菜脯炖粥这两道应该都令人窝心吧。
日本的腌萝卜和我们的菜脯当然不同,著名的图文作家妹尾河童写过一本《边吃边啃腌萝卜》,说他到日本各地品尝腌萝卜,介绍不同做法,比较不同味道,顺手拿来读,看看日式腌萝卜怎么做。除了专业者,河童也访问一些个人,那些住在大城市里却也自己腌制萝卜的人。有一家六个兄弟姐妹,在东京定居30多年,却一直觉得和他们乡下比较,东京地区的腌萝卜太甜,颜色太黄,每次回乡带回腌萝卜又太麻烦,就自己腌制。他们每年从家乡买来白萝卜,几家人聚在一起,像大拜拜一样腌制萝卜,入瓮后在各自的阳台晒萝卜,然后进行压制,做到了“在东京天空下晒干萝卜,无论材料、腌法都重现了老家的风味”。另一个是忙碌商人,却每年自己腌一桶萝卜,他请河童试吃时还解释说,同一桶里,摆上面和摆下面的味道如何不同,“因为腌萝卜是活生生的东西”,这已不是简单的业余水平了。
河童说他当初想写这题目,因为“本来会腐坏的东西现在不会坏,这不自然嘛,不自然不是很可怕吗?腌萝卜也一样,所以就想自己做做看。”这当然是说笑话,却也点出了从会腐坏到不会坏之间的变化,或者说,把食品保存的时间拉长了,可是在这过程中,食品也改变了。剩余的橘子皮,晒干风干后,经过时间的酿制,变成陈皮,可入药,有顺气开胃化痰的功效,做菜时也可调味,据说白粥里加点陈皮,粥吃起来味道不会那么单一,蒸鱼时用陈皮丝替代一般常用的姜丝,提升食味。我煮红豆汤时已经用过入罐几个月的自制陈皮,比起店里买来的陈皮,有股清新香气,就不知道再等一两年,时间又在它身上投入什么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