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馆用过餐后,大家都会习惯地请服务员“埋单”。在广东话里,“埋”有总结、收藏的意思;所以每年年终要为一年的努力做个总结的时候,广东人也会说“埋年”。
小时家贫,一家靠的是制作酬神和祭祀时用的纸花为生,工多利薄。我和四个姐妹,除了上学做功课外就是一起帮忙做纸花了,所谓“手停口停”,所以全年没有休假,唯一的年假就是“埋年”了。一般上在除夕前的第二天,我们会尽量赶完该年的最后一批货,过后老爸就会把“赚食的家伙”如剪刀、钳子、铁线、浆糊和各种纸料等打包好放在纸箱里收好,把地方和桌子腾出来准备过年。翌日,老爸会下坡交货收账,顺便买团圆饭要用到的如腊肉、鲤鱼和一小瓶五加皮或竹叶青;同时也向杂货店定购一木箱(两打24瓶)红狮汽水,一定会有橙汁、莎士和甜苏打。我们放学后就帮妈妈搬东搬西,打扫整理,挂换窗帘和洗烫衣服等,家里是一片“妈妈,什么什么放在哪里?”的笑闹声。
除夕当天我们要上半天课,放学随便吃过午饭后,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完过年后要交的功课,把书包收好,就等着开饭了。爸妈都是外地移民,在本地没有长辈和亲戚,所以吃团圆饭的就只有我们一家七口。不论世道行情起落,我们每年都还能吃到焖鲤鱼、冬菇蚝干发菜、老火肉汤、玫瑰豉油鸡和腊肉、腊肠及润肠,我和妹妹也一定会“偷喝”一两口老爸的烧酒(其实老爸哪会不知道!)。开饭前我们总会附和说一两句好意头的话如今年有余(鱼),又好市(蚝屎)又发财(发菜)之类。晚饭后老爸会拿出那本看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完的《水浒传》,在藤椅上半看半睡会周公,老妈洗刷碗盘收拾后,又开始忙过年的其他杂务。随着岁月增长,我们开始有自己的除夕外出夜游的节目了。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中二那年,除夕放学回家后突然泻肚子,到了傍晚7点已进出厕所七八次且没有好转的迹象。妈妈连忙放下一切赶到邻里药材店,拍店门买药(济众水)。回家后四瓶一起给我灌下,辣得我口舌喉失去味觉近整个小时,不过也立刻止泻了,济众水也因此成了我日后当兵和出国时必备的防身之药。
“埋年”过后是“开年”,老爸在年初四象征式开年,我们一般上年初八才正式“开工”,为下一个“埋年”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