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这个生气勃勃的地方,便接触到一种赤裸裸的快乐。


在那不算很宽敞的空间里,有七八个年龄不同的女子,从容而自信地坐在缝纫机前,把一匹匹花里胡哨的布料化成一袭袭时髦亮丽的衣裳,变为一个个设计新颖的包包,裁成一件件实用美丽的围裙。在另一个小房间里,一名中年妇女正耐心地指导着五六名女子学习编织,她们手中的织衣棒,宛若着了魔一样,在五彩绒线之间飞快地来回穿梭,灵活地上下缠绕,构成了炫人眼目的斑斓;她们黝黑明亮的脸上,藏着朵朵蓄势待发的笑花,是一种非常幸福的表情。在毗邻的一个房间里,放置了四台电脑,几名少女在老师循循善诱的指导下,聚精会神地按着键盘,打出一个一个英文词汇,晶晶发亮的眸子,熊熊地燃烧着学习的热忱。


在卢旺达这一个名字唤作 Musanze 的小镇里,我参观了上述由美籍女子珍妮所创办的“助贫自立社”。


六十开外的珍妮,说话的速度很快,蔚蓝如海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整张脸看起来没有一个地方闲着。她在十余年前到卢旺达当义工,这儿许多家庭一无所有的赤贫震惊了她。更令她揪心的是,许多适龄的女孩没有求学的机会,许多成年女性又没有一技之长,贫穷因此成了一个黑黢黢的无底洞,她们死死挣扎,却一生一世也爬不出来。


最让珍妮觉得忧心的,是卢旺达人那种“TIF”哲学。在他们的意念里,非洲就是“千疮百孔”的,不管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他们都会耸耸肩,无所谓地说:“Well,this is Africa(TIF), what can we do?”


( 嘿,这就是非洲,我们又能怎样?)


这种“听天由命、得过且过”的心态,就造成了许多人不思进取的苟且,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珍妮知道,想要改变这种心态,必须实实在在地给予援助,不能只是空泛地说些不着边际的激励话,或者是空喊口号求取改变。她也意识到,不断地给鱼她们吃,是于事无补的;唯有教会她们捕鱼,才是治根之道。知识就是力量,珍妮认为摆脱贫困最有效的,莫过于给她们提供技艺的训练,让她们自力更生。


有了“助贫自立”的大方向之后,她回返美国,发动筹款。然而,筹得的款项不足,无法开展轰轰烈烈的大计划,但是,珍妮坚信,水滴石穿,凡事只要有了开始,便能集腋成裘。


2008年,珍妮在市中心租了一个地方,买了缝纫机,又买了多匹廉价的花布,免费教导贫家女子学习缝纫。当她们的手艺达到一定水平后,珍妮便把质地上好的布料交由她们裁剪缝制,再将这些制成品出售后的利润均分给她们。她们尝到甜头后,一传十、十传百,都蜂拥前来报名;珍妮教会了她们,幸福是不会平白无故地从天而降的,必须凭借勤劳的双手去追寻、争取、创造。由于僧多粥少,轮候的名单长得看不到尽头,珍妮只好一趟趟地飞返美国去筹款。


她感慨地说:“在卢旺达,需要关注、需要帮助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但是,肯伸出援手的人,又实在太少太少了。我只能算是个‘拾海星的人’。”


被她挽救的海星,一只只在辽阔的海洋里,活出了鲜亮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