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新年前,往奥马鲁邮局寄几张贺年卡到新加坡,买邮票时柜台小姐问:“要华人新年邮票吗?”答曰要。寄往热带岛国每张新币两块七。邮票左边是“金鸡唱晓”四个方块字,右边有祥云和红灯笼,背景为淡灰色的中国天安门。上端印英文Year of the Rooster,下端则印New Zealand。
想不到尚有鸡年首日封。全套共四枚。其余三枚之设计分别为:两款雄鸡图(一剪纸一装饰画)以及大字草书“鸡”。大概是好奇吧,柜台kiwi小姐指着一元面值邮票的草书问我:那个华文字是什么意思?我说是鸡。又问“左边几个字呢”,答曰:意指早晨雄鸡啼叫,“啼”醒大家新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年也开始了。她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正是毛润之《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句:“一唱雄鸡天下白”——好壮阔的句子。王静安《人间词话》云“诗之境阔;词之言长”,看来词境也可以如此浩浩瀚瀚,“容量”亦非同小可。但毛句出于李贺“雄鸡一声天下白”(毛润之乃李长吉“超级粉丝”),到底源自诗境。
鸡鸣,总会带来无限希望,予人以无限清新感觉。漫漫长夜倍加煎熬(《浣溪沙》首句不云“长夜难明赤县天”?)究竟要等多久才破晓?就在百般无奈、无助之际,远处忽地传来一声鸡鸣,呵,天终于亮了。人间,终于有希望了。此情此景,“守夜者”即使不像祖逖那样要闻鸡起舞,也肯定会因此雀跃万分。
鸡鸣,的确必须远听。试想黎明时分好梦正酣,住宅附近鸡窝里忽地传来一句嘹亮的“男高音”,可是大煞风景的。辛稼轩《南歌子》里头的“鸡先远处鸣”虽有点不合逻辑(上句“月到愁边白”更是“象征”之至),却极富诗意——形象思维本来就与逻辑思维相悖。
远处鸡啼,附近的鸡也不甘示弱。一阵雄鸡大合唱,让睡梦中的函谷关卫兵以为天亮了,遂理所当然打开城门, 所有的过客于是争先恐后纷纷出关——最争先恐后的莫过于孟尝君和其随从食客。
说的当然是战国时代那段“古”。战国四大公子之首,齐国的孟尝君就靠“狗盗”食客偷了本已送给秦昭王的狐白裘转送其爱妃,靠她说项,才能连夜逃出,又靠会装鸡鸣的食客“一唱百和”,仓皇过关。稍懂历史者皆知,不必细表。
《史记》的《孟尝君列传》写得有声有色,以致“衍生”一成语:鸡鸣狗盗。糟的是语带贬义。远闻悠长悦耳的鸡鸣从此与“狗盗”密不可分,堂堂雄鸡,从此也莫名其妙背上一个黑锅。
知其白守其黑。鸡年已至,天外远远传来的雄赳赳气昂昂鸣声,当能一洗黑夜,使天下大白。又,希望再也没有“狗盗”之徒——尤其是恐怖分子——趁机混过“关卡”。是为新岁祝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