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刹”是马来语“市场”(pasar)的音译。像“榴梿”或“甘榜”,它是一个在南洋诞生的汉语词,有它特别的地方文化语境和指陈。新移民对这类本土词语及其语境,开始时一定会感到陌生。
新加坡的巴刹文化一般都不议价。新加坡人的货比三家精神表现在其他方面:比如政府行政机构那赫赫有名的“三个报价”就是。新加坡巴刹的摊主做的大多是熟客的生意,这些摊主是典型的小市民,做的是不会赚大钱的小本生意。约定俗成的互信巴刹文化,使他们不会也不可能漫天开价。摊主和熟客虽然天天或一周见一次面,很多都永远不知摊主或顾客姓啥名啥。奇妙的是,彼此竟也可以建立一种亲切互信的关系,所以摊主说多少,顾客就给多少;顾客要求摊主把竽头去皮,鲜鱼去鳞,有些摊主也会应酬照办。
新加坡的巴刹文化讲究的是人情味,谁习惯跟哪摊买,就认定光顾哪摊。此外,不同的摊位,有不同的“档次”迎合不同的顾客。有的摊位卖的东西绝顶新鲜,价钱也比较高;有的则价钱比较低,但新鲜度就明显没那么好。你愿意付什么价码,就光顾什么档次的摊位。万一鱼不新鲜,你下次光顾时,只要告诉摊主,很多摊主都会向熟客负责。这种互相信任的邻里关系,是大型超级市场所没有的;这种愉快自在的淳朴互动,也不是货比三家的精明购物者所能享受到的。
做小生意的人想多赚别人几分钱谈何容易?有些人可以不假思索地在米兰横扫从不减价的名牌货,却在巴刹斤斤计较甲摊贩的番茄,比乙摊贩的番茄贵了一毛钱。这是卖名贵货色和卖价廉物品的经营者永远不平等的命运。我们很少听到买名牌货的人投诉甲名牌比乙名牌贵,我们更没听过有人敢跟医院、律师楼、税务局议价,只是一上巴刹,我们有时也会看到浑身名牌的贵人,一转身为一个番茄贵了一毛钱而争论不休,那种故意错用语境的古怪心态,让我更加同情小本生意人。
所以语境十分重要,虫鸣声很有诗意,但要看是在什么地方发声,如果是在公园,那很美,反之,如果在睡房听到虫鸣,你一定从床上跳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