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旺达(Rwanda)这家中餐馆,有个很有趣的名字:“好再来”。短短三个字,却体现了经营者满满的信心。


把这看法告诉老板刘志来,他“呵呵呵”地发出了豪迈的笑声,说道:“嗳,开餐馆的人,把自己当成卖瓜的老王,死命打广告,是没有用的,菜肴本身是会发出呼唤的。好?再来!不好嘛,当然也就永不再来啦!”


言之成理。


不讳言,我第一次迈入这家餐馆,纯粹是受到餐馆“独特”的名字所吸引;结果呢,一吃钟情,再吃难忘,接着,在短短几天里,连续去了好几次,就是回应食物对我热切的呼唤。


“好再来”餐馆坐落于卢旺达的大城布塔雷(Butare)。


五十开外的刘志来,既是餐馆日理万机的老板,又是精于厨艺的主厨。他来自中国辽林省,20余年前,跟随一家建筑公司到肯尼亚当随行厨师,在首都住了两年,发现那儿的治安糟透了,日日活得像惊弓之鸟,因此,1998年,合同到期之后,他便不再续约。只身飞到卢旺达来,另谋发展。


“卢旺达社会安定,治安良好,是一个让人住得很安心的地方;就算是风高月黑的夜晚,单独在街上行走,也丝毫没有后顾之忧。”


他的话,非常中肯地道出了卢旺达的现状。


卢旺达首都基加利(Kigali)中餐馆云集,刘志来在那儿勤勤勉勉地工作了许多年之后,有了积蓄,便到竞争不很强的布塔雷来,开设了这家“好再来”餐馆。


刘志来喜欢烹饪,自小便与香气氤氲的炊烟纠缠不清了。19岁进入饮食培训学校,天生的潜能加上后天的努力、兴趣的驱策加上无穷的创意,他在烹饪的天地里如鱼得水。


一般上,厨房分工极细,切工、盤饰、调酱、烹煮,都由不同的人负责,可是,刘志来却是“一脚踢”的,他无所不包、无所不能。他自豪地说:“我是科班出身,受过正统训练的呀!”辽宁以海鲜驰名,单单一尾鱼,他便能以巧手衍生出万千菜式;可是,如今,来到了人人只喜欢吃炸鱼的卢旺达,他顿时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我翻看菜单,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菜肴。点了春卷、酥炸猪排、铁板豆腐、菠萝鸡丁、牛肉炒面。品尝之后,我却惊异地发现,有熠熠亮光从味蕾中闪出。啊,能把人人都能做的家常菜做出让人难忘的味道,才显真功夫呀!难能可贵的是,身在异乡,他却不肯稍稍放低对自己的要求。每一道端上桌来的菜肴,食材新鲜,镬气十足。在国外的中餐馆,“橘逾淮变枳”的例子屡见不鲜,但是,刘志来坚持不让橘子变桔子。在他手中,橘是永远的橘,鲜亮、鲜甜、鲜丽。


他的用心,给他带来了难以预料的惊喜。


2003年,卢旺达现任总统保罗卡加梅(Paul Kagame)邀请他到总统府为50名贵宾烹煮自助餐。宴会过后,总统保罗卡加梅特地召见他,称赞他的厨艺,当时,他只会说一句卢旺达语“您好吗”,因此,除了局促地向总统问安之外,他完全无法和总统有任何语言的沟通与交流。这个遗憾,促使他在日后下了狠劲来学习卢旺达语。


如今,凭借一口流畅如水的卢旺达语,他已和当地人水乳交融地打成了一片。


那天,离开餐馆时,我说:“再见呀!”他一语双关地说:“好,再来呀!”我会心地微笑。第二天中午,我又出现在餐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