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试写室》是西西的新书,里面收录的却是旧文,几近50年前写的东西,现在读来仍然那么活泼生动,电视节目不太精彩其实很好,女孩子讲粗口是为了“印象”人家,嬉皮士的哲学就是冷,说“不”其实很容易,什么时候可以许愿,蒙娜丽莎为什么要微笑呢,家原来是会长大的,大家都到厨房去,书本是应该穿衣服的,生活得灿烂并非没有意思,有个人发明了温暖的洋娃娃,你家里有个十三岁到十七岁之间的大婴孩吗,读现代诗就像砌图游戏……
西西认为诗有两种,一种像洋娃娃或玩具熊,一种像拼图,这本书的封面设计以七巧板的形式来呈现,大概就是从这里取得的灵感吧?文中有些名称,例如喜僻士(嬉皮士)、乔易斯(乔伊思)、马赛马素(马歇马叟)和加路里(卡路里),仍然保留着那个年代的翻译趣味。
读者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什么东西都会改变,何况是人,人会变节,所以说别太在意读者,始终觉得写作是自己的事,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写得快乐,即使过程是痛苦的。痛并快乐着。
那时西西才30出头,但她那种跳脱的文字风格已经定型了,而她那种孩童般的好奇和胃口,对人,对物,对事,50年来贯彻始终。
不久前才看了一段录影,西西对着镜头细说某种文学技巧的意义,从王文兴的《剪翼史》到谢晓虹的《月事》到钟玲玲的《玫瑰念珠》,间中也提及了自己的小说《解体》。整段录影,我一直留心西西已经无法正常活动的右手,虽然一只手已经废了,但她对生活仍然抱持着令我惊奇和汗颜的热情。
这些文章都是西西在香港《快报》的专栏文章,栏名“我之试写室”,其中一篇交代得清清楚楚,西西自嘲这个栏名是偷来的,偷日本漫画家久里洋二的“仆之试写室”。文中最后一句也揭露“西西”这个笔名的由来,原来是西西里岛来的,至于一个小女孩跳房子乃至跳格子的联想是后来的事了。
这本书问世之后引起一阵争论,围绕着“我之试写室”这个专栏到底是亦舒还是西西开的,西西在书末的答自己问中说:“无所谓。”这份豁达也是我熟悉的。无所谓,也无谓,谁先谁后,孰优孰劣,不是重点,各有各绚丽的风姿,各有各灿烂的时代。(传自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