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言


几年前,OS和我受邀去金门大学演讲,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屿,旧友新识走在村落中田野畔,依依惜别时,相约再访金门,谈笑间年年又年年……在厦门访学期间,趁着圣诞节的周末,决定去趟金门,摊开地图,面对众多的村落,纠结这次去哪好?最终决定去水头聚落,这里离码头最近,适合短期放松行。


自从两岸开放小三通,到金门最便捷的方法,大概就是从厦门搭轮渡过去,重建的五通码头有着中国特色的宏大开阔,只要不是风浪问题,这里船期频密,到码头购票后即可登船。伴着来往的金厦居民,入耳满是闽南乡音,半小时的舒适船程,加上出入境检查,一个小时便已身在金门!离开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厦门,一踏上金门,仿若回到年少轻狂时,海风劲吹,旷野低啸,对于久居钢筋水泥森林的都市人来说,颇有快意江湖的酣畅淋漓!


夕阳下找到预定的民宿,一见到宅前的大树,所有的金门记忆瞬间重现!一层高的小洋楼,四平八稳的屋身,山墙混合着巴洛克式山花与宝瓶围栏,正门山花上“紫云衍派”的题书,环绕着翼马飞鹰雄狮,昭示屋主的家世与身份,主人黄乃甫当年在印尼经商致富,1935年返乡修建此宅。华侨兴建的洋楼,西式的外表之下常常是颗传统的心,这番仔厝内部也保留了闽南民居一进两落的格局,前落以正堂为中心,左右各有两间房,狭长天井另一侧是座小后落。原本厚重清冷的老宅,在巧手修缮后,成了暖人心的旅途驿站,因缘际会,两人竟有幸独享此宅,在长桌上沏一壶茶,偷得浮生半日闲,幻想着在此潜心修炼闽南研究。


水头聚落让我们流连的远远不只这番仔厝,村落范围并不大,分为顶界、中界、下界和后界四甲头,西海路将其分为南北两部分,除了后界在北,其他三界在南,村中偶有新楼突兀而起,基本保持了原有的格局,舒缓有致。顶界中的十八支梁建筑群,这些当年同时安梁的大厝,青石红砖燕尾脊,次第排列,颇有气势;中界混杂着各式洋楼,大多是民国时期,由落番南洋的村民返乡所建,有呵护群邻的得月楼及黄辉煌楼,有回廊环绕的金水国民小学,也有在大厝角头加建的精巧小楼;下界则胜在各处的家庙祠堂宫社,还有池塘溪流环绕而过。


台湾解严之后,曾经的前线金门,得以卸下盔甲重建经济。长期的军事管制,加上远离台湾岛,这些时代枷锁所导致的发展滞后,却意外地令金门躲过全球化巨轮的碾压,保留了众多闽南传统聚落,连同岛上的冷战遗迹,成为金门当代发展的宝贵资源。难能可贵的是,像水头这样的聚落,在修缮开发旅游之后,村民没有放弃原有的生活方式,村边路角的农田菜地,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节奏,半塌老宅裸露的营造工艺,记录着聚落演化的痕迹,在这里留下的千言万语,令人一读再读。


笔心


半塌老宅裸露的营造工艺,记录着聚落演化的痕迹,在这里留下的千言万语,令人一读再读。


——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