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想买一个花瓶。那天和朋友经过二手店时,就看中了那个巨大的饼干玻璃罐,它仿佛由我记忆深处走出来,难怪那么顺眼。心里想,当做花瓶用应该挺好看的。所以后来我又回到店里,打算买下这个罐子。
这家店,我经常会有意无意经过,总停下来和很有故事的老板闲聊。这是什么年代的,当时是用来做什么的,用什么材料和工艺来制作,在哪搜回来的,老板都能侃侃而谈。甚至有好几次,因为太空闲,我和老板说,不然我来你这里打工,你教我这些吧。
每次我到店里,老板若有什么新发现,总会向我沾沾自喜地展示。你看这块玻璃那么漂亮,这样的花纹已经找不到了,没有工厂会生产了。老板说等他有空的时候,会多动脑筋设计,让玻璃变成另外一个产品。总是穿短裤、光着脚在店里走动,长得矮小的老板,和我过去经常采访的那些衣着时髦,满口理念的设计师,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惹兰勿刹这样多元的街区里生活着的人,总有生龙活虎的个性。各路人马由年龄、收入、肤色到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故事,可以相差十万八千里。这里的午后波澜不兴,夜深却多了妖娆的妩媚。最时髦的餐馆和最落魄的商铺挨户站着也不唐突。这绝对不是规划就能规划出来的,斑驳和苔藓的养成,都需要时间的催化。
后来报社的朋友想找有故事的人采访,我介绍了老板,但他不愿意受访。这些故事可以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不然,故事没有了说故事的人,就会消失在时间的黑洞里。但老板还是不愿意。
我问了饼干罐子的价格,虽然不是太昂贵,但总觉得应该可以便宜一点,但老板不肯减价,很固执。我随口说,我买这个罐子,你就送我一个鲁迅吧。我看橱窗里有个陶瓷摆设品,鲁迅坐在藤椅上,那一身长袍的折痕,也很好看,手中还叼着烟。
老板二话不说,用报纸把鲁迅包起来,送给我。他说,有时候,人和器物也讲缘分,就让它跟有缘人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