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山峦,安静而又庄严地环抱着这所占地宽阔的学校。从外观上看起来,这所学校和任何其他“知识的大宝库”并无两样,办公室、课室、试验室、礼堂、食堂、操场,一应俱全;然而,讳莫如深的山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貌不惊人”的学府里,蕴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就在20多年前,它见证了发生于此一个惨绝人寰的大悲剧。


这所工艺中学,坐落于卢旺达以南一个名字唤作“Nyamagabe”的村庄里。1994年的四月份,校舍的建设即将竣工了。它设计新颖、设备齐全,处处呈现着宏图大展的新气象;社会人士和莘莘学子,全都引颈企盼。然而,就在这时,吹起了一股“山雨欲来”的阴风,空气重得像秤砣,沉沉地压在人们的心上。有个让人惊扰不安的传闻甚嚣尘上,传言说,胡图族即将对图西族进行灭族屠杀,而这一项恐怖的阴谋,已经酝酿多时了。


对于所有的图西族来说,彻骨的恐惧就好像附在心上的水蛭,他们分分秒秒都颤抖难安。这时,突然有“善心人”到图西族聚居的村庄,沿家挨户地通知他们赶紧躲进那所尚未竣工的工艺学校去,并强调说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藏身处。


数以万计的图西族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那所学校里,当学校的每一寸空隙都宛若沙丁鱼般挤满了人时,军方却出其不意地派出大批胡图族士兵四面包抄学校;此举并不是要保护藏匿于此的图西族,恰恰相反,他们要以毫无人性的残酷手段杀戮他们。


士兵切断了水源和粮食的供应,在缺水缺粮的困境里弱化他们;紧接着,他们给广大的群众(胡图族)提供手榴弹和刺刀,怂恿他们放胆去校园里屠杀图西族,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原本循规蹈矩地过活的平民百姓,哪有胡乱杀人的勇气?于是,军方便让他们纵情喝酒以壮胆。喝得醺醺然的胡图族,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学府进发,群情汹涌地将手榴弹丢进学府里,一时硝烟四起,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杀红了眼,连续不断地抛掷了一枚又一枚,校园里血流成河、尸首成山。当整所学校都奄奄一息地被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时,他们还不依不饶地拿刺刀冲进去,将那些一息尚存的图西族一个一个刺死,即连妇孺也难逃厄运。


屠杀之后,数以万计的尸首怎样处理呢?


胡图族挖坑,挖出一个又一个大坑,把尸首像垃圾一样胡乱抛进去。这所原本用以栽培“国家未来主人翁”的学府,就这样成了阴森恐怖的“万人冢”,尸臭处处飘、蛆虫满地爬,宛如人间地狱。


1996年,卢旺达政府从“万人冢”里挖掘出1200具完整的尸骸,分别移到其中六间课室里,公开展示;其他的碎骨,也全被挖出来,安置于另外八个公墓里。


现在,这所学校已经成了种族大屠杀永久性的纪念馆。


负责人带我们去看陈列于课室内的尸骸,门一打开,强烈的尸臭立马扑面而来。一副副骷髅骨,完完整整地陈列着,我仿佛还能看到他们脸上那种充满了愤怒的不甘。最让人不忍卒睹的,是许多儿童的尸骸;像新生花瓣一样欣欣向荣的孩童,就在这种“斩草除根”的灭族行动中,硬生生地被剥夺了成长的机会。


每一副尸骸,都是一丛悲愤的火;每一副尸骸,都是一个血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