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
时间像时钟在走,却没有滴答滴答响,或许用光阴这个词更合适,曾经的过去,聚聚离离,在春天里可以在草地上缓缓思量。
春节和立春都过了,新年的热闹心情收起,可是眼前徘徊30摄氏度之下的天气,窗外号号北风,难得的有热带的春季感觉。过节的喧喧闹闹停下来之后,翻翻竹久梦二的《春之卷》,喜欢它有另一种春的气氛。
那年在京都逛书店,心里有两个目标,一是安野光雅的绘本,二是竹久梦二,结果各有收获。一本杂志的竹久梦二专辑里,竟然附录了“宵待草”画与诗原尺寸复制,还有《春之卷》的原版复印本。
听说丰子恺的漫画受竹久梦二影响甚深,起源于东京留学时在旧书摊上邂逅竹久梦二的画册,却不知道丰子恺当年所买的就是《春之卷》。丰子恺后来记忆说:“记得20余岁时,我在东京的旧书摊上碰到一册《梦二画集·春之卷》。随手拿起来,从尾至首倒翻过去,看见里面都是寥寥数笔的毛笔sketch(速写)。”他翻到其中一页,画中坐人力车的贵妇,与街边背着小孩的妇人打招呼,题目是“同级生”,她们过去该是同学,丰子恺看到了“不平等”与“人世的悲哀”,“我当时便在旧书摊上出神……这寥寥数笔的一幅画,不仅以造型的美感动我的眼,又以诗的意味感动我的心。”
中国现代出版社翻译出版过《春之卷》,以及竹久梦二同系列的《夏之卷》《秋之卷》《冬之卷》,可是我还是喜欢这本旧版的复印本,牛皮纸封面封底,书中版画有些不十分清楚,很有明治四十二年初版的感觉。
的确,竹久梦二简简单单的画,却给人很多想象空间。书中第一幅画,雪地上的脚印,像是两个人,从大到小,走向远方,附文写着:“浪,时落时起;人,何去何来。”
另一幅《墙》,男人独自背靠墙,低头,短文是:“一切都是虚无,我倚墙静思人生,隔墙却飘来了春天、绿叶、花香、鸟语。”
仔细感觉,画和文字里有一个时间因素。《给城里的友人》那幅,年青人躺在大树下,双手枕着后脑,身旁丢着顶帽子,配着一行短短文字:“车票从帽子里掉了出来,五号的晚上,我从上野回来,一分为二的车票,一别两地的友人,真想再去东京。”时间像时钟在走,却没有滴答滴答响,或许用光阴这个词更合适,曾经的过去,聚聚离离,在春天里可以在草地上缓缓思量。
我喜欢其中一篇短文,这篇没有配上图画,题目是《陌生的村落》。“这是一个小港口,晚上吃过晚饭,我独自一人沿小路向着山的方向散步而去,红泥路顺着梯田而上,消失在茂密的松林里。我静静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小路好久,恍然觉得我见过它,不止见过,或许曾经打这里走过。然而在记忆里我从没有来过这里,也不曾在图画或照片里看过这里。”时间不只是过去现在的流动,也可能是漩涡一样,一个虽然立体却又未必能清楚触摸的东西。这似曾相识里的过去到底在哪里?竹久梦二的漩涡转得更快了:“是早在我出生前,我的母亲曾经梦过这里吗?”时间,过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一年刚开始时,看看竹久梦二的诗与画,重新感受一下时间,把它具体化。
补充一些资料,《春之卷》于1909年出版,竹久梦二刚于太太分手不久,他在扉页上写着“献给分别的眸之人”,纪念的正是过去的一段时日。据说当时竹久梦二的画集很受年青人追捧,向丰子恺那样出神的人大概不少,尤其在女学生中流传,让校长们很头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