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惠琴

闲云舒卷

除夕那天中午，由新加坡驾车，火速赶往吉隆坡。我们必须赶上傍晚七点的那顿团圆饭。靠近关卡处大塞车，车子一寸一寸地移动，可是，我的心，却长了翅膀。想到又能与亲人共聚一堂欢度农历新年，快乐便由心尖源源不断地渗出，在脸上泛滥成一片幸福的形状。

婆母在2001年辞世后，怡保的祖宅无人居住，屡遭宵小光顾；不得已，忍痛卖掉。自此之后，日胜和六名兄弟姐妹们新年团聚的地点，便改在吉隆坡了。

在农历新年期间，穿针引线地打点一切、任劳任怨地安排所有琐务的，总是精力永远也使不完的小姑惠琴（日胜幺妹）。平常大家天各一方地生活，对于这个亲人大团聚的日子，她看得比谁都重。

我们于傍晚时分抵达暮色弥漫的吉隆坡，惠琴已经伫候于餐馆了。

整年没见，一晤面，她的声音便像烟花一样蓬蓬勃勃地在我耳边热热闹闹地绽放。多年以来，我俩总有说不完的话，随便从哪里扯出一个线头，便能引出红蓝青紫白的各色丝线，任由我们海阔天空地织成各式各样魅力无穷的大小毛衣。很严肃的时事，我们正经八百地讨论；很轻松的家事，我们巨细靡遗地分享；很有趣的消息，我们津津有味地复述；很八卦的传闻，我们也嘻哈绝倒地叙说。

惠琴爱笑，她身体内部好似安置着一个喷泉，随意按一按，笑声便如粒粒浑圆的水珠，不辨方向地喷得满天满地；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啊，非常有感染力；被这笑意沾到的人，快乐犹如玻璃门外的水珠，无论如何也拭擦不去。

外形非常阳光的惠琴，性格比外貌更为阳光。牢骚和投诉，通通是她的绝缘体。遇到困难吗？设法解决呀，哀叹和批评，徒然浪费精力而已。碰到挫折吗？想办法站起来另辟蹊径啊，哭泣和埋怨，全都无济于事呀！她不爱皱眉，所以，连狡诈的皱纹也无计可施，总也无法爬上她的脸。她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龄至少年轻二十岁。

惠琴不是独身主义者，但是，姻缘却和她玩捉迷藏，神龙见首不见尾。

年轻时，负笈新西兰，有个形影不离的男友。分手后，双方依然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考获会计学位回返吉隆坡，结交了另一名男友，相处几年后，和平分手。双方对于分手原因只字不提，善始善终，保持了良好的风度。自此以后，姻缘这艘船，便渐行渐远渐无痕了。

她埋首事业，努力拼搏，生活渐趋安定。买了房子，买了车子，过上了优质生活。

旅行，是她生活里最美丽的点缀。不爱参加赶鸭子式的旅行团，偏爱背包旅游。婆母在世时，她便曾多次带着她游山玩水，所以，幽默的婆母自诩为“资深背包客”。曾有好几次，我偕她同行。自认精力旺盛的我，和她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她疾走如风，竟日爬山涉水不喊累。她戏谑而又自豪地说：“我十年磨剑，用在一朝啊！”

这话，可说得一点儿也不错，二十余岁从新西兰回来后，她每天风雨不改，早上五点出门，晨运两个时辰。七时回来，以嫣红姹紫的一大盘水果当早餐，这才精神抖擞地上班去。“医生想赚我的钱？”她甩头笑道：“门都没有！”偶尔身子不适，她便去药房买点药丸药水来应付，却也总是药到病除。（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