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图
她一成不变的装束在那个年代其实非常普遍,几十年后的今天,大概只能在《雾锁南洋》之类的电视剧里才能再见到那样的装束。
在物资匮乏的当年,妇女们身材矮小瘦削的居多,而她绝对是个例外。她比一般妇女壮硕,尤其腰围特别粗大,体重明显超乎双腿所能支撑的,所以,走起路来,有如母鸭般蹒跚。一头乌黑的头发服帖着头颅,往后脑勺梳成一个髻,时而还别上一小朵红鲜花,坐下来我能闻到花香夹杂着自煮发胶的味儿。
我对她的印象深刻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外表,而是对她上门来表演的绝活存有好奇。她一出现,左邻右舍的妇人们,总是围着和她闲话,说着我似懂非懂的话。谁家的妇人又有身孕了,谁家的老头又需要进点补。各人把预先洗好晾干的瓶子罐子摆出来,就等她出手,表演我当时认定是神奇的魔术。
众人圈中,她就地盘腿坐下,随手从她带来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个漏斗,然后,把外衫的裾脚掀起,双手伸进去瞎摸,动作就像是在解裤带。不一会儿,露出来一截柔软、像蛇的宝贝;先把漏斗插入瓶罐口,“蛇头”捏在手里,撬开“蛇口”,对准漏斗,吐出一股透明带呛鼻气味的液体,陆续装满各人的瓶罐子。然后,收“蛇”入衫,才开始算账收钱。
她把钱都藏内衫上一个口袋里,收钱找钱时,掀起外衫,我看清楚,她的腰间,原来缠着很多圈的黑“蛇”(后来知道是脚车轮的内胎),液体(后来知道是家酿米酒,民间浸药用)就是装在这些“蛇”体内。她的粗腰与体重,盖因腰缠酒蛇。
听说后来法律严禁酿卖私酒,私酒姆被逮了几次,私酒生计不能再做了。往后她上门总在过年前夕,装束不变但身形消瘦过半,仍靠两手灵活地拿捏,只不过,蛇身一般粗的胶管,换成一根长长的细线,不再给左邻右舍补身,只给妇人的容颜除掉赘毛。
私酒姆的绝活改成修脸,以现代流行术语说,或许也算企业转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