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街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角有一部比人身还高的铜制大书,里头文字密密麻麻,烈日下,白花花地晒着,路过的人,几乎没有人瞅它一眼。
一个地标,一个历史场景,一部大书。文物局将它设置在这里,恐怕已有十几二十年了吧?竖立在克罗士上段和桥南路交界口铺着红砖的空地上,记得当年路过,初见那“Sook Ching Centre”的指示牌时,我既震惊又愤怒!
Sook Ching?这是“肃清”的英文译词。肃清什么?将谁肃清?任何认识二战历史的人,都会知道当时日军对新加坡华人展开大检证,肃清抗日人士和滥杀无辜的惨痛史实。
但是,“肃清”是日本军国主义者的用词。从日军角度看是肃清,当身为岛国子民、自己当家做主后,我们还能接受“肃清”这样的字眼吗?正如对于日治时期,我们说这是“沦陷”,绝不会跟随日方说成“解放”新加坡!一直以来,我们都以“大检证”来叙述这段悲恸历史,而不用“肃清”!
这些年,曾有历史学者和有识之士指出“肃清”用词不当,但也另有人认为“肃清”就是新加坡历史上客观存在的事实。它似乎不曾引起什么热烈争论,就一直保存至今。
于是,渐渐地,我们就遗忘了。渐渐地,我们也变得麻木了。多年来,我偶尔经过那里,有时漫不经心地驻足瞧瞧,更多时候,竟是目中无书!
最近,因为旧福特车厂一再改名、部长为“昭南馆”伤害人民感情而致歉的事件,我又来到这街角,好好地读一读这本历史大书。改名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炎炎酷日下,我竟然读得那么认真。
大书左页是英文叙述,加上当时马来亚半岛日军行进图和新加坡各据点地图。右页依次是简约版的马来文、中文、淡米尔文和日文。中文部分写道:
“验证中心:日军占领新加坡后,宪兵部在岛上设立了数个验证中心,以辨认并清除华族抗日分子。此处为当时的日军验证中心之一。从1942年2月18日,宪兵部展开了一项为期一个月的‘肃清’行动,命令所有18岁至50岁的华族男子到验证中心报到,接受盘问和指认。当时接受盘问和指认的人,也包括一些妇女和小孩。通过验证的人,脸上、手臂上或衣服上要盖有‘检’字,才能获得释放,不幸未能通过验证的,则被送到郊区处死。估计当时有数万人遇害。对许多逃过一劫的人而言,‘肃清’行动是他们对日据时期最可怕的记忆之一。”
这段文字,让踏足这一方街角的行人记住此地曾经历的血泪史。中文叙述里,肃清的字眼是加上开关引号了,但是“检证”怎么都误写成“验证”了呢?
我驻足于这个曾经沾满血泪的历史场景,遥想75年前在这里不过关的先辈,被送到樟宜或榜鹅海滩枪毙杀头,肃清?不禁令我泪盈满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