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桥的《今朝风日好》一文结尾有这么句话:“一把扇子画一家人家在扫地备茶题上‘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说的原是丰子恺先生画的一幅扇面。扇面清淡朴实,配上董桥素雅的文字,读着叫人神往。
今朝。风,也好,日,也好。可惜凡夫俗子人如我,客居在这个“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的化外小镇,却无须备茶:因为“不恐”有人来。总之毫无“雅事”可提。俗事倒不缺乏:庭园里杂草正长,刈草机声音响起——我忙着刈草了。真乃焚琴煮鹤。
幸好这并非摩托刈草机,否则机器叫嚣起来,更是大煞风景。虽也发出点儿絮聒,却不怎么刺耳。刈草机是儿子在附近的The Ware House买的,一大盒子,里头只有拉七杂八的部件,必须自己组装。那天和妻按图索骥,“研究”了大半天,再组装了小半天,才“还原”它完整的面目。有成就感吗,妻问。当然有,我笑曰,而且蛮大——这毕竟是我有生以来自己组装的第一台刈草机呀。
终于必须“亲自”刈草了——但并非“自愿”。我们原有一位“兼职园丁”格利,一位诚恳朴实的kiwi,每半月帮我们刈草一次,按工计酬。我自己只须拔拔园中杂草。前年回热带岛国半年,先交代格利连同杂草也一并帮我清除。回来后,见庭园果然干净利落。格利的确是个好园丁。
今番回来不久,儿子却告诉我格利摔断腿,暂时已无法替我们刈草。可能是为人家清扫烟囱时摔倒吧:格利也帮人清扫烟囱。年近六十的人,到底不年轻了。
话说刈草机组装完成,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开始动手干活。
先搞庭前那块L形草地,再对付后院那片。大概好久没梳理,园中杂草已长约数寸,不修边幅。爱恨交加的是雏菊。粉白粉白满园都是,中间还夹杂一些小黄花。初见雏菊,甚觉可喜,对儿子称它们为野草很不以为然。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遂不得不“承认”它是野草。于是咬紧牙根,狠狠刈之铲之除之。
首次开工,未免笨手笨脚,足足花了一个钟头才算完事。何况草地边缘与水泥地交接处仍无法解决——须留待他日用特别剪刀剪除。大略一看,虽如理发时未修发鬓,却也还勉强见得人。傍晚艳阳高照,气温14摄氏度,我却仍满身汗意,衣衫微湿。
南风吹拂下,回首是房子前挂着的那个蛋形陶土工艺品(前不久在奥马鲁垃圾循环中心附设的旧货商店买的,陶艺可爱,看背后镌着“产地”Malaysia,倍感亲切)。蛋形两边纹理斑驳自然,中间粉白底子上有四个小篆,曰“一窗晴日”。出自陆放翁诗:“江湖春暮多风雨,点滴空阶实厌听。剩喜今朝有奇事,一窗晴日写黄庭。”
一窗晴日写黄庭?哪有闲工夫。连续几天春雨绵绵,难得老天赏脸赐我如此和煦的下午,不为庭园理理乱发,怎说得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