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定点到另一个定点，小时候我们就已经知晓，最短的途径是一条直线。但是，人生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我毫无方向感，这是周遭的亲友皆知的。因此，我从来不是那个仅凭着手上的地图或手机荧幕显示的谷歌地图，就能够走在最前头领导、带路的人。我不禁羡慕起韩剧《来自星星的你》都敏俊所展示的其中一种超能力。都敏俊从外星来到朝鲜时代至400年后的现代，单凭他的意念就可以从当下的所在处旋即转移至另一个地方，连所须经过的路径都省略了，更无须仰赖地图的指引。
就读大一那年，我考到驾驶执照。父亲坐在我身旁“发号施令”（即指路），我驾着他的车上路，从住家以父亲所知的最短路线直奔国大。抵达目的地后，我下车，父亲移至驾驶座位，把他的车开走。下课后，我就乘搭巴士，然后转换地铁回家。升上大三时，父亲说我已经熟悉了路线，可以径自驾车往返。我只能嗫嚅着招认，驾车去学校的路线我可是死背下来的，而我完全不知道回家的路应该怎么走。当时，我才意识到，人生的行程中要掉回头折返，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当我到国外公干，老友K总要为我捏一把冷汗，担心我不只是迷路，连人也丢失了，而我每次都安然无恙地归返。K说她实在搞不懂，我在熟悉的弹丸岛国都会迷路，却可以独自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游走。我指出，并不是路途愈遥远，就愈容易迷路。其间的蜿蜒曲折，九弯或十八拐，无关远近。我认为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以捕鱼为生的武陵人若不是“忘路之远近”，或许就不会“忽逢桃花林”。渔夫离开桃花林后，沿着之前的路回去，处处做了标记。后来，他虽然依据自己所做的标记试图折返，却再也找不到通往桃花源的路了。我想，人生就是这样，要有出走探路的勇气，却不应该老记挂着路走远了，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K说她来到人生的中途，却没有达至四十而不惑的豁然开朗之境，反而步入所谓的中年危机。大家都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可是她还在找寻自己的梦想，还在探索通往罗马的道路。我想起徐志摩的诗篇《再别康桥》：“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人生没有捷径，即使走了许多的冤枉路，也要效仿诗中所提供有关寻梦的回答——撑一支长篙继续前行探勘，洒脱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沿途漂浮不羁的任何一片云彩。
K每次打电话，总是先追问我人在哪里？是不是又迷路了？我起初阿Q地以墨菲定律回避K的连环式发问：只要你不在乎自己在哪里，你就不会迷路。后来，找不到可以搪塞的借口，我只好转换思维，宣称自己还在路上。没有人可以指定他人的路应该怎么走，只要我还没放弃，暂且停歇的地方就不是终点。相较于尚未踏出第一步的踌躇与浮躁，只要还在路上，还在探路，总是令我感到几分安心笃定。因为，这意味着我能走出来的路，不仅于此。
笔心：人生就是这样，要有出走探路的勇气，却不应该老记挂着路走远了，是不是就回不去了。——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