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微雨,站在阳台边张望,见对面山上雾岚轻飘,我当下决定走进山里,去寻找那烟岚,去感受那缭绕身边的雾气。


是的,雨还下着,是沁凉的纷飞细雨。我撑着伞,漫步于空无一人的火车桥后斜坡路。我的步履缓慢,今天不是抱着健行的心情而来,是随性而为,不在乎运动不运动筋骨。


这两天都偶有阵雨,大自然一切清洗得靓丽干净。擅于借助其他树体攀附生长的邓伯藤,一朵朵紫蓝色大花高挂于叶蔓枝头,仿佛从天而降,又恍若垂悬而下的珠帘,引领我向前,往矿湖走去。


也从来没有在这段僻静的山路上,见过开得那么茂盛的闭鞘姜花,红橙粉白四色交错的花瓣,剔透玲珑里犹含着晶莹的雨珠。黄色的小野菊在泥地草叶蕨类间匍匐着,处处有粉白吐紫的小花十万错绽放,还有粉红的含羞草绒花娇羞着。


火焰木大红花朵在高耸入云的树梢头,昂首向天唱歌,巴掌大的落英铺满一地,和黄橙红赭各色落叶,在湿漉漉的野地里,伴随着新生嫩绿的新叶,编成一幅幅美丽的织锦。大自然生生息息,在生命的轮回里,我们看到希望。


此刻慢行赏花观景,满脑子却都是张晓风,想着其人其文,还是由衷欢喜。读张晓风的作品,叫人真切体悟到,读者和作者之间,是如何能够通过文字,在心灵上有了深刻的交流和沟通。通过书写和阅读,作者和读者之间,在精神上是如何能交融在一起。


读张晓风,有许多共鸣,而自己的许多兴趣和嗜好,也在她的书中得到美丽的呼应。原来她也和我一样,为自家阳台上飞来筑巢育雏的斑鸠而惊艳、而欢喜;原来她也和我一样,常常是花树下看花的痴心人;原来她也和我一样,喜欢为一件小事物而追根究底,探索它们的源头。原来她也和我一样,在阳台上栽植大邓伯花藤!


我是应该说“原来我也和她一样”的,因为张晓风的学养情操、美学造诣、文学功力、人生阅历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是我尽千万份努力也无法达其一的。


大学时代,我从读中文系的女同学那里借来张晓风的作品阅读,受到她文字中那份温婉细腻的真情所感动。她也许不知道,她的文字,曾经陪伴着我们成长。这些年来她的文风,从秀丽日渐豪爽,却更千锤百炼。


那晚,得曹蓉之邀,与周星衢基金同人及几位文友和张老师共进晚餐,我把当年买的《地毯的另一端》《心系》和《这杯咖啡的温度刚好》给她签名。真没想到,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有缘接近张晓风。


而后听星衢文学讲座“溯源”,更是茅塞顿开。单是那段“竹疏衣”的叙述,就叫人欢喜。她为千多年后能在马六甲发现唐代白居易诗句里的竹疏衣而欢欣,我听了也一样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