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流转,惊梦留痕,人们心痕深处的血色,或许才是最不应被淡忘的故事吧。


美国东北大雪,友人却顶风冒雪,远飞万里,专程赴纽约参加佳士得举行的“宗器宝绘——藤田美术馆藏中国古代艺术珍品”专场。


这场拍卖所以备受瞩目,因为场上难得一次过出现6件《石渠宝笈》著录的清宫旧藏古画,及4件顶级商周青铜器,被形容为“百年一遇”。


3月15日晚,在暴风雪刚停歇的纽约中城洛克菲勒中心,这场又被戏称为“钱不是钱的拍卖会”开拍,29件拍品共拍出2.62亿美元(约18亿人民币,约新币3.6亿),多数回流中国。


全场焦点的6卷古画,以约新币1.6亿(8亿元人民币)成交,4件商周青铜器拍价也近9亿元人民币。


友人就是为了这6卷古画去的,一心想竞拍所看中的一卷带回新加坡,结果传讯回来说“太贵了,买不了。”


这6卷画依成交价折合新币(均归纳整数,不计余款)高低如下:


1.南宋陈容《六龙图》约新币6800万;


2.北宋赵令穰《鹅群图》约新币3800万;


3.北宋李公麟《便桥会盟图》约新币2400万;


4.唐朝韩干《马性图》约新币2400万;


5.明朝王冕《雪梅图》约新币1200万;


6.元朝赵孟頫《洗马图》约新币600万。


6卷画,拍出破纪录高价,固然因为为唐宋元明名家古画,亦因为是清宫旧藏,及由日本颇有名气的藤田美术馆拿出来卖的收藏品。有艺术,有历史,更有中国人特殊的时代感情,相互交织,自然碰撞出惊动各界的火花来。


这些古画,都见于乾隆年间编著的清宫收藏记录《石渠宝笈》,均有乾隆皇帝题写的诗文及诸多鉴藏印,从当太子时到退位当太上皇时的印章都有,说明它们均在清初到乾隆年间进入清宫,贮存于御书房,乾隆生前曾多次取出观赏品题。


纽约拍卖会上还出现一张买卖收据,记录了它们在清朝灭亡后的命运。


这是1915年2月22日,醇王府管事张彬舫(即大管事张文治)将这6卷画卖给日本山中商会的字据。


醇王府主人醇亲王就是光绪皇帝之弟、末代皇帝溥仪之父载沣。


山中商会老板山中定次郎,是当年活跃于北京的日本大古董商,辛亥革命后,小恭亲王溥伟为筹集复辟军饷,就曾将大批古玩器物卖给他。


这6卷以醇王府名义卖出的古画,据美国佛利尔美术馆研究员张子宁的研究,其中陈容、李公麟、赵令穰、王冕4卷上竟然钤有“恭亲王印”,但这方印和第一代恭亲王奕訢所用不同,他推测可能是小恭亲王溥伟的印章。故这些画可能也是出自恭王府,以醇王府名义售卖,或许是想借末代皇帝之光,增加吸引力。


山中商会的总部设在大坂,这6卷画就卖给大坂富商藤田家族。


藤田家族的收藏始于藤田传三郎,藤田家本业是卖酱油,后来转卖军靴军服赚了钱,投资电厂和铁路等业务,成为富商,开始收藏古董字画,过世后将收藏和财产都留给两个儿子。


但藤田传三郎去世于1912年,山中商会1915年才买到的这批画是卖给其后人。1951年藤田家族设立财团法人藤田美术馆,展出家族收藏,备受日本学术界及收藏界注意。


但到了新世纪,这家私人美术馆已经营困难。据悉当有关拍卖人员在冬季登门证集时,美术馆竟付不起暖气电费,大家只能打着哆嗦看藏品。


这6卷古画,清宫以来的记录清楚无遗,但画作是否真迹,却是另一个问题。


据图录所见,其中不少实难令人信服是原件真迹,如所谓唐朝韩干的《马性图》与宋徽宗“鉴定”的韩干《照月白》图即相去甚远。


专家张子宁也指出,这件“韩干”的马,和上海博物馆所藏传为五代后梁赵岩《调马图》卷,“两马的姿态类似,值得作进一步的对比研究;另一件李公麟《便桥会盟》后段也与北京故宫所藏元陈及之的《便桥会盟》构图雷同。”


甚至全场被公认最好、并拍出全场最高价的陈容《六龙图》,张子宁也指出这件作品卷后的题识,与目前传世的其他陈容作品书法风格不同,“也是值得探讨的。”


古画鉴定,向来是一大难关,但无论真假,都有其学术研究价值。


这6卷曾经乾隆皇帝多次品赏的古画,赏赐王府,被变卖到日本,半世纪后,又再出现拍卖场,回流中国,其间历经战乱流离,世局变换,国运兴替的历史大转折,自然令人无限感叹。


百年流转,惊梦留痕,人们心痕深处的血色,或许才是最不应被淡忘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