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各类的诗词,尤其是童诗。在疲惫的日子,喜欢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童诗,贺兰宁、周粲、辛白等诗人的作品,捧在手里默读或朗读,总能读出一种疗愈的安息。


“童诗有什么好读的?”曾经有不少人问我。若对方是我的学生,我就会说:至少你们可以先从童诗接触中文,尝试领会母语的深邃,再进入韵文的长风万里。童诗的文体,不是你们以为的“儿戏”。


有丰富人生历练的诗人,从娃娃们的视角看世界,以最简洁凝练的文字,展现物象背后的意境,经常让我惊喜连连。例如,谢青笔下的小不点,认为月蚀是因为“天狗真的是/很久没东西吃了”,才“把圆亮的月吞下”。剔透的纯真,和令人玩味的想象力,这样的诗连小孩也必定爱读。


黑夜白昼对大人来说,是再日常不过的循环。但在孩子的眼里,却是“爱清洁的太阳/一早便把黑夜洗掉”!而孩子“脏兮兮的脸”,也被“爱管闲事的面巾”,“抹呀抹的干干净净。”刘含芝这帖《抹脸》,给原本毫不相干的太阳与卫生,黑夜与面巾,一抹神采的性灵。


这也是我钟爱童诗的原因——那一张张稚气的脸庞,在纸上跳跃,神气地以吟游诗人的口吻,坦荡荡地笑说,也郁郁地哭诉。小朋友的不解、担忧、开心、期许,都渗透在一首首诗的叙述里。读着读着,各个腼腆、懵懂,甚至赌气的容颜,都像在跟自己对话。正是这老少咸宜的特质,让一般人把童诗误解为幼稚和平淡吧。


诗人杨牧在《张错诗选》的序中有这么一句:“我们对一首诗最大的礼赞,就是专注。”把这句话当作成年人读童诗的态度,极为适合。诗中各个小小主人翁所流露的心中情,是很单纯,很透明。当我们读一帖极短的童诗时,若是怀着一刻倾注的真情,必定会听出在诗的底蕴里,孩子们那微小的声音,其实与现实生活所传递的心声,是一样的。


童诗让大人窥见孩童所渴望和憧憬的,不一定灿烂,但一定不是孤单,而且肯定与父母息息相关。比如,文恺的《心愿》里,对时间尚无具体概念的小孩,却如此表白:“等我长大了/我就在绿绿的大海上漂泊/做一个船长/捡拾大大的贝壳回来/妈妈/你会高兴吗?”全诗中,小孩三次问妈妈“你会高兴吗”,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念书的压力来了,孩子可能会选择大人眼中的调皮、叛逆,甚至逃避的方式来舒解。诗作为感知与想象的合体,可以让我们与小朋友一起读,剖析他们的非逻辑性思考,探讨他们对事物的体会。若小孩接受童诗,也兴趣盎然地写起童诗来,那么大人与小孩共处的甜蜜,便如装进了一个双层隔热耐温杯,甜蜜会更耐温。


突然,有一股冲动——想与爱玩手机的小朋友,一起读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