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古诺(Charles Gounod),恐怕很多人会大兴“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之叹:即便学习古典音乐者——倘若他(或她)只学钢琴而不听音乐的话。若学的是小提琴,或可另当别论。


学小提琴的人一般都曾听过——甚至“玩”过——古诺著名的《圣母颂》(Ave Maria)。学钢琴的呢,当亦“玩”过巴赫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首阕C大调前奏曲,却不知它与古诺有何关系。


一辈子作曲,“传世名作”却是一阕短歌。古诺天上有灵,究竟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幸好古诺并不“等于”Ave Maria,正如同普罗高菲夫并不“等于”《彼得和狼》;贝多芬,更“绝对不等于”钢琴学生肯定“玩过”的《致爱丽丝》(Für Elise)。


我的“认识”古诺,正是从《圣母颂》开始。年轻时跟音乐家林哲源先生学了几年小提琴,上课时爱听他示范一些小曲,其中便有古诺和舒伯特两首《圣母颂》。两首都叫我着迷。学会揉弦之后,除了“入门功课”的练习曲外,有时也自己玩起《圣母颂》。揉着琴弦让乐器以其“胸腔”吟唱,不免有点沾沾自喜。


后来听唱片查资料,方知古诺《圣母颂》的“钢琴伴奏”原来是巴赫(确切说,是古诺“聪明”地“偷”了巴赫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首阕之C大调前奏曲为自己的《圣母颂》“伴奏”——“偷”得天衣无缝)。至于两首《圣母颂》,究竟哪首比较好?廿世纪钢琴演奏大师霍洛维兹认为舒伯特的《圣母颂》是最优美的歌曲。我“从霍”。舒伯特较古诺幽微(尽管后者有“老巴”撑腰)——以小提琴演奏尤然。木心曾以小提琴喻宋词,此喻甚妙:因词婉约若小提琴(即王静安所言“要眇宜修”)。小提琴音音连绵,即便拨弦(Pizzicato),也不若钢琴珠圆玉润。可“唱”起“歌”来钢琴却须让三分——因弦乐器是模仿人声制造的。两首《圣母颂》同为声乐曲,舒伯特乐思娓娓如诉,以小提琴奏之,自更令人动容。


如同舒伯特,古诺也写交响曲,但较之“老舒”,“老古”亦矮一大截。无他:一细致一纤弱,貌似近而神实远。


古诺的歌剧《浮士德》(Faust)中,有些咏叹调和华尔兹舞曲倒很值得一听。也是法国作曲家的佛瑞(Faure),十四岁时就为了看古诺的《浮士德》而逃学——校方查明原委后原谅了他。1893年古诺去世,佛瑞在葬礼上指挥乐团,另一法国大作曲家圣桑(Saint-Saens )演奏风琴。古诺在天之灵,当可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