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政府推出垃圾按袋收费方案,民间反对声音不算太大,有的只是操作性的质疑,只要技术官僚认真聆听和回应,推行应可顺畅。气候毕竟成熟了,减废是主旋律,水到渠成,香港人在环保道上总算迈开小步。


这一步当然比邻居台北晚得多。大家都知道台北在马英九做市长年代已经强推环保,但刚推行时,怨声载道,反对声浪比十多年后的香港强烈得多,幸好民间环保团体全力支持,很快即把故步自封的保守势力压倒。


回想当年可真处处荒谬。胶袋征费,袋色有黑有绿有黄,也有大有中有小,竟有古惑的家伙弄了一大堆A货黑市发售,政府派人去抓,发现没收回来的胶袋仿真度极高,几可乱真,要花好久时间始能证明确是赝品。环保局长在记者会上自我调侃,这批假货的质料这么高,价格居然比政府卖的便宜一半,看来我们被生产商赚了不少不应该赚的钱,罪犯坐完牢,我们可以考虑改找他做承包商!


丢垃圾要付费,到底有人不适应,并非付不起钞票,只是不爽快,宁可夜晚驾电单车偷偷把垃圾载到邻近民居,乱废街头。那阵子没有太多的CCTV,不容易防犯,其后处处是天眼,被抓后罚款兼丢脸,逐渐少人敢做。


亦有一些超级市场和商店反应灵敏,前来购物者,获赠垃圾袋,以广招徕,回响热烈。但有人批判这等于鼓励多弃垃圾,其实不利环保,绿色人士到店前抗议,店东连忙取消优惠。


记得住台北时,有一回非常搞笑,到朋友家里聚餐,一位宾客带的手信竟然不是水果或甜品,而是足够用上半年的垃圾袋。主人高兴极了,价格尽管没有很高,却已令她感觉占了便宜,欣赏对方的体贴用心,反而我带去的威士忌虽然贵价得多,但放在垃圾袋面前,竟显得老套而寒酸。送礼与收礼,轻重之别,纯属主观,那是我首次明白的人际交谊道理。


住台北时,垃圾事宜经常让我觉得头痛,倒非因为要付钱,只是要限时,每天清晨和傍晚,垃圾车驶进社区,播着一首轻快的古典乐曲,北台湾是《给爱丽丝》,南台湾是《少女的祈祷》,听见后,必须提着垃圾袋冲出大门,把袋子用力扔进车子后箱或交给收集工人,一旦错过了,便要等下回或明天。许多时候身穿睡衣却又不愿错失机会,头发又乱,又没戴隐形眼镜,跟邻居脸碰脸,状甚狼狈。


然而一切都是习惯就好。减废是伦理课题,习惯伦理,已是天经地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