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对大笨象的故乡充满期待的时候,故乡却最终还是撕下温柔的面纱。故乡是回不去的!
《大笨象》首映,我坐在后面,散场一转身见到陈哲艺,他问我的感受,哲艺年轻俊秀的脸庞正好映衬在《大笨象》忧伤却淡定的画面前……
之前有几次遇到文鸿、哲艺,知道影片在国际影展中得奖并不日在本地上映,没有问很多关于影片的事,因为希望作为普通观众在不了解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去感受电影。
让我首先感慨的是:一群新加坡年轻电影人做了一部关于中老年危机,关于人生认同感寻觅,关于精神家园回归,关于传统和发展的取舍的电影,在同一部影片里同时涉足这些严肃课题是连知名导演、大片商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命题,却被陈敬音的处女作在一个失意中年男子带一头大笨象回家的故事中信手拈来,环环相扣,随着影片的铺呈晕染,渐变出一副深沉淡雅的画面……(陈哲艺监制,黄文鸿制作的电影)一个平均年龄大概才30岁的创作团队一出手便在两个国际影展中扬威,初生牛犊,语惊四座!
《大笨象》,新锐女导演陈敬音导演编剧的一部完全在泰国取景讲泰语的影片,描述了一名失意建筑师在泰国街头遇见曾与他童年共同生活,失散已久的大象,他带着大象展开一段穿越泰国土地的旅程,最终找到真正的自己。
他在这趟让多数人难以理解的回乡路途中一路坎坷抵达家乡,家乡却已面目全非,今非昔比!比婚姻的瓶颈更无解,比自己亲手设计建造的大楼即将因为城市发展而夷为平地更残忍的事实是,那头他千辛万苦带回家的大笨象并不是他童年朝夕相处的玩伴,而让他魂牵梦萦的童年亚答屋——一个可以蜷缩回去的精神角落,也随着叔叔的一张变卖屋契灰飞烟灭……大象已死、家乡已变,当你再也无处可逃的时候要如何面对自己?定位自己?你要如何重新开始?爱情少了新鲜麻辣,专业已老派不应时,身体更是秃顶肚腩力不从心,你觉得自己在被城市被世界被自己渐渐抛弃……怎么办?
这一刻,这个问题是丢给观众的,无论他是否讲着抑扬顿挫的泰语,是否在遥不可及闻所未闻的泰国乡下;这一刻,无论你是在温哥华的高楼大厦里观看着美国空袭叙利亚还是在深圳街头和更年轻的创业者较劲,你都会蓦然属于自己的那头大笨象。
当然,在前赴后继走向城市的枪林弹雨中更多的是碎尸万段的失败者,如果说对闯荡江湖小有成就的泰国建筑师导演还有一丝温存,那么编剧在这段意向上的笔墨够狠、老辣。这个在城市中找不到位置的loser最后在回乡的路上惨遭车祸,而有意思的是,他心中的故乡便是被称为老婆的女子只是他的臆想,他俩并不曾恋爱。
然而这位淳朴的故乡女子最后骑着电单车带着他的骨灰在田间迎风而行,音乐一起,泪水便忍不住了。
这一段让我想起去年横空出世的日本动漫,新海诚的《你的名字》。导演在电影宣传小册子上写的一段话:“这是一部献给所有正值青春期的年轻人和内心仍旧怀抱青春期残片的大人们的电影。”时空旅行可能是爱情中最艰难的距离了,核心却还是那个古老的话题:我爱你,你在哪里,要怎样才能找到你?新海诚的电影好像永远都在寻找那个人,那个可能从梦中醒来连名字都忘了的人!
我曾从新干线佐久平到电铁小海町,一路公车在蜿蜒的白桦林中,找到小海町高原美术馆。来到这里,你会想起女主角三叶生活的乡村,那种远离东京的繁华,与世无争的感觉。
来这个地方,对电影会有一种新的理解,《你的名字》中展现的神灵信仰、诹访湖的风景与宫水神社中延续的古老习俗、编织工艺等意象,便可看作对日本文化原风景的一种体现,它唤起人的乡愁,给人以无限怀旧之感。
无独有偶,《大笨象》的这一段悲伤失意,唯美地勾勒出城市的残忍和故乡的温情……就当人们对大笨象的故乡充满期待的时候,故乡却最终还是撕下温柔的面纱。故乡是回不去的!
陈哲艺,29岁凭《爸妈不在家》一举成名,荣获金马奖;陈敬音,今年以前这还是个陌生的名字,却在鸡年大年初一美国日舞电影节上凭本片获评审团特别奖最佳编剧,并在鹿特丹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影片的殊荣,为国争光。
故乡异乡,梦想现实,如果说“La La Land”让我们置身如诗的好莱坞虚幻中,那么《大笨象》则在泰国如洗的烈日骄阳下,没有回头路地对人生提出质问,沉默不语、掷地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