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无钱开饭的大学生成为全国大新闻,让曾经也吃不饱的过来人觉得诧异。普天之下,三餐不继的饥民数以千万计,又不见得有打报不平的义士为他们运米送粮,何以这些人数不明且几十年来享受特权的天之骄子,一嚷嚷没钱吃饭,便有见义勇为豪士跳出来提供免费饭餐?
70年代初自己单身到来吉隆坡念书,说得上举目无亲,带的钱只够缴首学期的学费、一个月的房租和微薄的伙食费。那时住在文良港彭亨路附近一条名为投降街支路的小巷弄里,与陈洛汉先生是近邻。
起先尚不知道先生是大名鼎鼎的音乐家,也是整部《汉丽宝》歌剧的作曲人,经姚生带领我去他府上拜访后,才知道经常在自家门前花园莳花弄草的白背心阿叔,原来是真人不露相。
我说当时举目无亲也不尽然,因为姚生和刘哥就像是我的亲人。1971年4月21日那早,乘坐的火车抵达吉隆坡后,便搭德士直奔位于217路门牌10号的友联出版社,准备投靠姚生去。
他让我住进他在东南亚花园的家,与可爱的露露孖铺。那年她15岁,和我说了很多率直又小女孩才会说的真话,包括品评她爸爸的文友在内。
我在姚生家养尊处优,吃了很多好吃的住家菜,是我在吉隆坡最初七年当中饮食最丰富的日子。那段幸福的时日长达六天。
然后便与也是初来乍到的同学小李,向一对年迈的漳州人夫妻合租一间小板房,每月房租20大元。我们睡在没有床褥的吱呀作响硬板床上,想家想得很厉害。
老太太虽然缠过脚,解放了的扭曲双足走起路来一摇三摆,且好像不识字,但算盘却打得很精,限定我们一到晚上10点便得熄灯睡觉。每次时间一过便大力敲门,以她的漳州话大声说:“电真贵,好困啰!”
来自北方小镇巴里文打的小李就会咕咕哝哝:“这么计较!电灯才这么小!”真是的,20瓦特的电灯泡能用多少电,也不想想离乡别井的年轻人有多孤单无助,而且我们是在温习功课。
但最要命的还不是20瓦特的小灯泡也须喊停,而是漳州老太太煮得一手好菜,一到晚餐时间便飘来阵阵饭菜香味,把两个惨兮兮没顿好吃的苦学生引诱得口水直流。
两老当时与尚在念会计科的儿子同住,起先我们还以为他们一家只得三口。他们伙食好还有人版为证,名叫怡怡的廿来岁儿子养得又肥又白,真像60年代的香港笑星陈良忠名句“白雪之白,鼻涕之滑”的示范。
而我和小李同学顿顿都在吃些什么呢?我记得从槟城带来好些快熟面,那些年仍未发明杯面,但我们将面饼放进大杯里,倒入开水用个碟子盖在上面,几分钟后便是土法杯面。面有菜色的我们,从来就不曾到处诉苦没钱吃饭。
(传自吉隆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