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人把“炒咖啡豆、舂咖啡粉、煮咖啡、喝咖啡”的这整个过程称为“咖啡仪式”(Coffee Ceremony),举行“咖啡仪式”的地方,也遍布大城小镇。就意义而言,“咖啡仪式”就类似日本人的“茶道”,都是通过一种悠闲而又优雅的方式来享受生活;然而,两者最大的不同是:“曲高和寡”的“茶道”,在日趋繁忙的现代社会里,已经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方式;然而,“咖啡仪式”呢,却是“雅俗共赏”的。在埃塞俄比亚,不论富贵之家或是贫农之户,煮咖啡和喝咖啡,都是寻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趣的是,凡是烧煮咖啡的地方,都铺着青草。作用何在呢?有者认为这是“迎客”的一种标志,许多好客的埃塞俄比亚人都喜欢在自家大门口铺上青草,餐馆的东主也这样做,旨在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有者指出,性好自由的非洲人喜欢野外生活,而青草就给予他们一种席天幕地的解放感,面对着绿意泛滥的青草,喝起咖啡来,也就更有劲了。有者则说,咖啡令人精神亢奋,而恬静的绿色正好能起着平衡的作用。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呢?我不知道。然而,在青草所散发的一圈圈绿影里享用浓黑的咖啡,的确有怡神养目之效。许多时候,在啜饮咖啡的同时,当地人也焚烧香精,借此邀请神灵与他们共享上天的恩赐。
对于埃塞俄比亚人来说,不论是白领阶层或是乡下农户,也不管办公室里还有多少尚未处理完毕的事务或是在农田里还有多少没有做完的农务,只要一杯咖啡在手,闻到那一缕一缕醇厚的香气,心里也就安定了、踏实了。曾有人戏言,埃塞俄比亚的80余个部族之所以能够风调雨顺地和谐相处,必须归功于咖啡这个全民共爱的饮料,因为对咖啡的沉溺,使他们对于目前安定的生活状况至感满足,不思变动。这虽然是笑话,但从埃塞俄比亚人对咖啡的迷恋来看,却也不无道理。
一日,来到北方城市耶哈(Yeha),在这个人口7000的小村庄里消磨了老半天。农妇正在炒豆子,饱满的香气滴溜溜地四处滚动。已经炒好了的那些豆子,热腾腾的,平平地放在户外的长桌上,摊凉。馋嘴的小娃儿,踮起脚跟,用胖胖的指头把香香的豆子拈起来吃,吃了一颗又一颗。老奶奶站在一旁,溺爱地瞅着。茅屋里的泥地上,有个小姑娘坐在矮矮的小凳子上,用炭炉煮咖啡。咖啡的香气,慵懒而温柔地弥漫开来,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富足与美好。在缭绕不去的咖啡香气里,那颗远离尘嚣的心,不忮不求,进入了一个安宁恬静的境界里……
离开埃塞俄比亚的前一天,到集市去逛,想买一些咖啡粉回家,可当地人却告诉我,市场出售的咖啡粉不纯,有些奸商刻意将良莠不齐的咖啡粉掺杂在一起,鱼目混珠,门外汉是难以分辨的,较为稳妥的做法是精选优质咖啡豆,再自行研磨成粉。
我从善如流,可是,来到咖啡集市,一看便傻了眼。好几十种咖啡豆,分别装在大大小小的麻包袋里,令人目不暇给。最后,选了颗粒大而香气浓郁的,欢天喜地的拎回去。
回家之后,把这些个性鲜明的咖啡豆放在石臼里,用石杵慢慢地舂,它的香气,一粒一粒地释放了出来,纯正而又勾魂,哎哟,屋子里,蓦然好似跑进了多匹难驯的野马,搅起了满室癫狂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