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问,在哪高就呀?又是客套话——客气,却想套出你在哪打工?吃什么饭,发什么财?我答,吃家具饭的。哦,哦,哪种家具?椅子。也卖床吗?从前卖椅子就是卖床。不懂。


为了将椅子卖好,偶读椅子书。遇见赵广超的《一章木椅》,序前的开卷小语说得好:坐是与生俱来的动作,坐具则是与文化俱来的器物,有了坐具,坐即成为一种文化活动……椅是坐具的大宗,卖椅子沾点文化的光?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于是,明察暗访,想懂些华夏坐的文化和坐具典故。


据查——古早,汉族家具归类有床、榻、案、柜、橱,不见椅子。一般内室的床或榻(矮小的床)坐卧两用。一直到春秋战国,士农工商男女都是席地而坐,多半跪坐。地上有块编织的席,席地和坐席说法的由来,如此前后约有两千年之久。接着,秦汉魏晋隋唐朝代,添了坐具如禅床、胡床、绳床等——东汉时由西域传入,跟着多了箕踞(伸腿坐)和趺坐(盘腿坐)的坐姿。唐诗人李白写老师怀素的《草书歌行》:吾师醉后依胡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醉怀素坐在折椅上,瞬间挥毫落纸无数,若要床榻上的醉汉这般狂草,行吗?白居易的《秋池》:洗浪清风透水霜,水边闲坐一绳床。眼尘心垢见皆尽,不是秋池是道场。这里的绳床,不是床榻,是张有靠背的坐具。否则,白居易的秋池不成道场成梦场了。至于坐具演进成椅子称呼,始于南宋中期,端坐或危坐(垂足坐)同时成为正宗的坐姿。于是,木椅普及花样翻新,走过了宋元明清直到现在。


曾有些“床或椅”的小争议,源自唐人李白《静夜思》“床前看月光”的那张床。多数的结论简单:李白拿张椅子(胡床)坐在旅店院内赏月,这样“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就自然多了。除非梦呓,躺在屋内床上举头又低头的,难为呀。李白月下的这一坐(文化活动),举头又低头,果然将他的《静夜思》粘贴了一领风骚的世纪口碑,传扬千古成绝唱。


另外,有人研究后推论,华人坐具的高度缓缓提升(由席、床到椅)和坐姿的慢慢调整,几乎和古代男女穿着的“裳”款式同步(从全无、开裆到连裆),具、姿、裳三者居然如此纠缠了三千年。礼仪之邦子民,坐相或坐容十分紧要,所谓正襟危坐,先正襟,尤其是整理下半身的裳,否则坐得不正经,失仪加丢人。正襟后,你愿意蛙坐、正坐、打坐或禅坐,都可随遇而安。


话说回我是吃椅子饭的,卖椅子知易行难,入市已深改行太迟。现今的时代椅,脱俗娇俗新设计、环保意识新材质、人体工学新实验等等,我在似懂非懂之间,还是中意极简的实木椅……古时木奇成椅字,现代椅子多搞怪,木头却不见了,缺了木趣乏古韵,用了椅字却无木。哎,都是急功近利搞的鬼。怪谁呢?


追古思今,人生毕竟躲不开椅子,不妨抽空偷闲,选张木椅沏壶好茶,求个贴心安身之坐,文化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