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插座
我发现,大指挥家多具“邪恶”的面貌。
首推卡拉扬,他指挥时通常是“闭目养神”,偶尔会抬头张目,那时看到的卡拉扬的眼神,好像蒙了一层患白内障的薄膜,阴森可怖,那是好莱坞电影里约定俗成的恶魔眼神;其次是声名显赫但深居简出的卡洛斯·克莱伯(Carlos Kleiber),他那个又长又尖的鹰钩鼻子和刀锋般薄薄的嘴唇,乃十足的魔头长相,尤其当他指挥到贝多芬交响曲的要紧乐段时,低首哈腰,面部表情丰富而冷酷,额头青筋暴突,就更显得如此。再看以前北德广播乐团的那位白发苍苍的甘特·汪德(Gunter Wand),面相神态堪称狰狞,即使指挥舒伯特这样“温柔羞怯”的作曲家的作品时,他也是眼里透着锐利的凶光,瘦骨嶙峋的手掌(一根根手指伸直,像透过X光照片显现的,特别长)不住朝乐团凶狠摇摆,缺牙的嘴念念有词,仿佛向乐团施加厉害的咒语,团员们俯首贴耳;又如不怒而威的洛林·马泽尔(Lorin Maazel),酷似星球大战中银河帝国的黑暗皇帝。近年炙手可热的马里斯·扬颂斯(Mariss Jansons),由他巨大张扬的鼻孔和频频扇动的鼻翼,骨碌碌乱转的眼睛,说他是精灵骷髅王也无妨;矮小的小泽征尔,穿对襟衣衫,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活脱脱一个神神道道的黑魔法师;那个意大利人里卡多·穆蒂(Riccardo Muti),身材臃肿,满脸横肉,往台上铁塔般一站,目光凌然一扫,凶相毕露,令人胆寒。另一个俄罗斯人瓦列里·格吉耶夫(Valery Gergiev),头发稀疏,眼泡虚肿,胡须邋遢,捏一根三寸长的“牙签”当指挥棒,时不时摇晃身体,颤抖手臂像扇动翅膀,露出一脸奸笑,视乐团如掌中玩物;其他的如乔治·索尔蒂·祖宾.梅塔、郑明勋,甚至富特勒温格勒(萨义德回忆,现场音乐会上,富氏疯狂挥舞的手臂和高高的棱角分明的身材,深深吸引了他),不一而足,每一个都“来者不善”,每一个都“唯我独尊”。
相由心生――成功的大指挥家必然具备强烈的控制欲,广大深邃的精神穿透力,迷惑大众小众的妖媚人格,出类拔萃的智商,独断专行的作风……这些素质总和,定义“邪恶”绰绰有余。
物极必反,相生相克吧,因为他们阐释和传播的恰恰是伟大的音乐,人类的福音。
或是所谓的“奇人异相”――比如超级巨人卡拉扬,据说他至少熟悉50部歌剧的每一处细节,能在从熟睡中被唤醒的情况下,立即从50部歌剧的任何一处开始指挥。更有人指出,哪怕卡拉扬指挥的是一套立体声音响系统,人们也乐意花钱去看。
说到底,凡大人物,定可貌相。
笔心
相由心生――成功的大指挥家必然具备强烈的控制欲,广大深邃的精神穿透力,迷惑大众小众的妖媚人格。——陆思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