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得金黄色的臭豆腐外脆内软,臭气氤氲,上覆以酸酸甜甜的腌菜。随着“咔啦咔啦”的咬嚼声,内蕴的臭气宛若五色彩虹在唇齿间流窜,满口璀璨。


几年前来台北,在好友的引介下,尝及上述艳光四射的臭豆腐,那种宛若烟花层层绽放而层层不一的好滋味,让我魂牵梦萦。


最近,一飞抵台北,便多方打听品尝臭豆腐的好去处。甲乙丙丁,众口一词地推荐“深坑老街”,都说这是臭豆腐的大本营。


在深坑老街入口处,稳稳地立着两株魁梧的大榕树,撑着惊人地浓密的枝枝叶叶,像守护神一样,忠心耿耿地看守着深坑这条风情独具的老街。据说80年代初期,有关方面曾碍于它阻挡道路而想将它们砍除,乡民以恳切的陈情保住了它们。如今,这两株百年大榕树已经成为了深坑老街的地方标志了。


饱经世故的老榕树冷眼瞅众生,然而,踌躇满志的老街却喧嚣得近乎沸腾。


老街两旁,全是闽南风味的古建筑,红色的砖瓦掺入了岁月的沧桑,像挂在墙上一幅陈旧的年历画。鳞次栉比的店铺,售卖各式台湾小食,主角当然就是我“梦里寻他千百度”的臭豆腐啦!


千姿百态的臭豆腐,浩浩荡荡地在这儿汇成了磅磅礴礴的恢弘气势。在麻辣酱里熬得凶神恶煞的,在大油锅内炸得温柔敦厚的,在铁架上烤得老气横秋的,在焖锅中和鸭血相濡以沫的,在铁锅里与大肠同仇敌忾的;林林总总,看得我眼花缭乱。对于嗜食臭豆腐的我来说,这儿不啻是味蕾的天堂呀!


有位健谈的摊贩小李,口沫横飞地告诉我,70年代初期,深坑有一户陈姓人家,利用甘甜的水质做出不含石膏粉的细致豆腐,送往台北销售,大受欢迎,其他家庭群起效尤,渐渐形成了豆腐一条街的奇特景象。后来,媒体大事报道,深坑老街因此而成了游人如织的旅游胜地。不过,此乃道听途说,真相还有待考查。


这儿售卖臭豆腐的店铺多如过江之鲫,我该“何去何从”呢?


对此,小李坦然指出:过去,家家依凭独家秘方制作臭豆腐,因此,做出了户户不一的千滋百味;现在呢,由供应商供应,味道大同小异。


我如入宝库,煮的、炸的、焖的、烤的,全都试了。个人觉得,麻辣者臭气被掩盖了,焖煮者臭味不够纯正;烧烤的呢,臭气干巴巴的。我独爱的,是酥炸臭豆腐,完完全全就是梦里的那种味道。最终的大爱,依然是最初的钟情。吃得心满意足,当晚入寝,豆腐的余味还袅袅娜娜地飘进了梦里去!


过了几天,和台北一位新认识的朋友阿婉谈及深坑臭豆腐的魅力,她竟提及了一桩让我瞠目结舌的新闻。2016年10月份,台北一家历史长达十余年的大厂,在制作臭豆腐时,非法排放废水,臭气四溢,被令停工;而深坑的臭豆腐便有多达六成是由这家工厂供应的,“无处进货”成了深坑许多店家的恐慌!更惊人的是,这家工厂,在两年前曾被记者揭发环境脏乱,而豆腐样本也被检验出大肠杆菌!事情发生后,该厂迁至新址,没想到去年又因污染环境而再次生出事端。


阿婉无奈地说道:“我在两年前已戒食臭豆腐了。”


可口的臭豆腐背后,却蕴藏着可忧的事实;一向自诩为饮食敢死队的我,心有戚戚焉。


食客的健康,系于业者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