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基本上是只井底蛙呱呱呱,但我又没有吵到你,你就让我坐在井底欣赏头上那片天空吧。幸好我有朋友,为数不多,但他们都是我发现井外世界的眼睛。其中一个曾经引介了一个对我影响重大的山头火,日本俳句诗人,最近又引介了井上有一,日本书道狂人。


一如既往,不光是因为懒,我懒得去翻这个光头佬的底,而是直接去面对他的字。第一个字:贫。我就被震撼到了。井上有一笔下的贫,活脱脱就是一个人旁若无人坦然自若走在路上,贫确是贫,却不困住自己,俨然是他自己这一生的写照——后来我还是去古狗了他的生平。


又优兔了一部关于这个书法家的短片,片子开头井上有一已经老了,几乎是用整个肉身,以及整个人生,去挥动双手紧抱的巨大毛笔,边写边呱呱叫,起初我有一点不以为然,心想太夸张了,转一下念又有了不同的看法,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得了肝硬化,或许他还真的必须这样大呼小叫,才能激起自己继续创作的动力和体力吧?不禁心痛。片尾看见这老头儿边在纸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写经文边念出自己正在写着的每一个字,忍俊不禁噗嗤一笑,有些小孩在涂鸦时也会这样,这才突然感受到了这老头儿的赤子心,或许之前看到的他在挥毫时鬼叫,也是源于一种自得其乐的忘我状态?


自得其乐,因为胆敢对整个日本书法界乃至名利嗤之以鼻,因为深深体悟,自己生而为人,就是为了写字,只是为了写字,由始至终抱持一片初心,所以才能写出这一个个比生命还大的字吧。当今能够像他这样真正活得自在的艺术家,我只知道一个奈良美智。用另一个朋友的话来说,他们都“活在最自由的天空之下”。


话说那个让我发现日本书法界有这样一个叛逆老头儿的朋友,最近他在京都散步的时候,偶然发现井上有一的展览,忙不迭进场朝圣,还低声下气央求展场的管理员拍照留念,随后传了几张过来让我口水直流,最喜欢的一个字像团混沌的肉,但生命力多么饱满,非常惊人,你猜猜是什么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