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年轻英籍讲师菲利来到湖南师范大学(简称湖南师大),住进校园里一幢三层高的专家楼。菲利有个好听的中文名——侯仁敦,那年他应聘在师大教授“英美文学”。
那时的中国,凡聘有“外教”的大专院校,大都有一幢这样的专家楼。在“面临湘江,背靠岳麓”的师大专家楼里,菲利认识了其他“外教”,包括一对加拿大老教授夫妇。后来他发现小楼住客也不全是“外教”,三楼就住着正在师大读书的新加坡籍张姓姐妹,她们的父亲张先生在附近长沙铁道学院教英文,时常过来看望女儿。
课余周末,菲利常与老教授夫妇和张氏父女相聚聊天,品着用洞庭湖水泡的新茶,两个国家的名字在缭绕茶香中渐显出来:北美的加拿大和东南亚的新加坡。
30年后的2016年,菲利出版了首部小说集"Heaven Has Eyes"(《天有眼》)。在前言中他写道:“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在专家楼简陋房间里的谈天说地,竟划下我人生地图的一大段路程……”长沙教书日子结束后,菲利来到向往已久的加拿大,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攻读博士学位;90年代中他加入新加坡国立大学,在英文系从讲师做到教授,太太韵仙正是在温哥华认识的“新加坡女孩”。
你大概已看出来了,菲利或侯仁敦,正是本地人熟知的菲利浦豪顿教授(Philip Holden)。近年菲利专注本地英文文学研究,常主持本地大型文学活动如“作家节”;他与另两名学者合编的"Writing Singapore"(《书写新加坡》),被誉为本地英文文学迄今“最全面的一部文选”。
英国、加拿大和新加坡,划出了菲利大半人生,也为小说集《天有眼》搭起了叙述框架。收入12篇作品的《天有眼》,是一部以战后历史、政治现实为题材脉络的小说集:上辑“这里”(Here)以新加坡为背景,平实笔触带出岛国众生不同面向;下辑“那里”(There)聚焦英加两地,字里行间透着远行学子隐隐心事;两辑中间以单篇相连,取名“在路上”(In Transit),很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味道,这就更有意思了。
我们跟菲利夫妇相识多年,菲利的学术文章读了不少,却不知他也用小说“书写新加坡”。写小说的菲利,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菲利:蓄着连腮胡的他,性情温文和顺,脸上总带着微笑,专注地听人说话,道出看法时也从不拐弯抹角,不为刺痛,只为轻戳一下提个醒:别睡着了,看看周围!
世上每个故事,都有一个起点。菲利笔下的“英国-加拿大-新加坡”故事,始于30年前的师大专家楼。
其实,这幢专家楼也见证了那位新加坡“张先生”的生命片段: 80年代初,“张先生”离开湖南四方山马来亚革命之声电台,带着家人移居长沙并在铁道学院教英语,与菲利邂逅正值那段日子;1991年在时任副总理吴庆瑞安排下,他回到新加坡定居。是的,“张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在岛国战后历史上留名的余柱业!要知道这段非虚构历史故事,就得自己去读读《天有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