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生活再继续。百般折腾的雅加达首长选举终于尘埃落定。政绩卓越但有“双重少数”身份（既是华人也是基督教徒）的现任首长钟万学，终惨败给大打宗教牌、为拉票与保守回教势力共枕的前教育部长阿尼斯。不安的印尼人，也跟上了欧美的反精英浪潮，孤注一掷民粹政治。


这场残酷的政治斗争，狠狠地揭露了印尼社会最深层的忧患和族群之间埋藏心底的城府猜疑，以及1965年九三Ο事件反共排华的旧疮疤。选举结束后，大家都希望这座繁忙城市的车笛噪音能淹没那些偏激仇恨的声音。


在我写着这篇专栏的星巴克里，雅城小资们在喝拿铁刷手机，生活表面上回复正常。阿学的支持者多是这些从印尼经济增长和家族财富受惠的中上层社会。他们感激阿学开辟亲子公园，修复行人道，绿化公路。印尼友人说，阿学让他们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缴税。


然而就在星巴克面向的大街上，那些推着五脚车沿街兜售的小贩，在挖地装电缆的工人和开小巴的司机，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印尼的进步而有所改进。约新币四元的一杯星巴克咖啡，相等于他们一两天的收入。在谣言漫飞真假难辨的社媒时代里，每天都在为五斗米折腰的绝大部分印尼人容易为那些危言耸听的言论所影响。阿学口不遮拦的作风，加上在净化红灯区与沿河地带时以强硬措施驱逐非法居民的做法，轻易地让对手拿来抹黑他人格和加深人们对华人的戒心。


我一直觉得印尼开国总统苏卡诺对印尼作出的最大贡献，是没有把印尼建立为回教国。印尼虽然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民信奉回教，但印尼与马来西亚不同，并没有立回教为国教，而是把 “信仰最高真主”作为建国基础“五大原则”（Pancasila）的第一条原则，承认六大宗教（回教、基督教、天主教、印度教、佛教与孔教）。


潘查希拉虽然为许许多多同以这个千岛之国为家园的少数族群保存了法律权益，但就如这次雅加达首长大选所揭示的，敏感复杂的民族宗教问题仍牵绊着印尼社会，也是保守宗教势力和旧政治集团最具杀伤力的政治武器。


大家都说2017雅加达首长选举是2019印尼总统大选的前奏。到时的印尼社会能经受得起民粹的挑衅，社会包容能战胜保守宗教主义吗？我不敢想象。


（传自雅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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