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后新组屋,家家户户抱个防空洞,未必人人屋内有书房。梁实秋《书房》的开头语:书房,多么典雅的一个名词!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个书香人家。因为典雅,所以难得。狮城地小人稠,居屋面积缩小尺价上涨,挤出一间书房谈何容易。想当年,读到中学才有自己的夹板小书桌。成家立业后,书房还是近乎虚拟房,一个摆放书桌的角头空间,落在卧房或餐厅的边缘。吃喝酣睡写读叠成一团,偶遇书香缥缈,难免参杂些梦呓或饭菜果香。


书房古称书斋。唐人王勃诗云:野客思茅宇,山人爱竹林……直当花院里,书斋望晓开。书斋,是古文人墨客读书写字品茗会友的私房空间,或隐于水光山色风月,或藏身窗竹摇影茶烟,典雅之说由此而来。书斋之斋字多指房舍,亦有封斋、斋戒修身之意。除了斋字,书房也用堂、室、屋、庐、舍等称呼。文人雅趣常替书房取个名号,例如梁启超的饮冰室、纪晓岚的阅微草堂、鲁迅的绿林书屋、沈从文的窄而霉斋等。据说莫言名其书房一斗斋,一张小桌、两张木椅、百多本经典藏书,他身处斗室却能遨游文海墨洋,拿个诺奖不意外。再读《从前》,旧时月色下,漫步于董桥书斋里的人物故事,游走在读书人家书房中的书房,不亦快哉。


百年来,享盛名的近代文化人的书房或故居受保存的甚多。其中,作家笔耕所在之书斋名号与其著作集名相辅相成者,属梁实秋的雅舍风头最健。梁氏于1939年抗战初期,在重庆北碚郊区购一简陋民房而居,门牌雅舍。《雅舍小品》首30余篇的出产地雅舍,他是这么描写的——有窗而无玻璃,风来则洞若凉亭,有瓦而空隙不少,雨来则渗如滴漏。纵然不能蔽风雨,还是自有它的个性。有个性就可爱……梁家1946年离开北碚,1949年移居台北,政局变动后,北碚的雅舍遭“埋没”失踪了几十年。本世纪初,雅舍终获重生并逃过危屋拆除的劫难,成为重庆北碚重点文物保护景点。若无当年北碚和台北的小品,何来今日风光又明媚的雅舍呢。


话说狮城居,弄个小书房能够典进雅出的,说不简单其实容易。到目前,数码化的古今中外文化智慧财产,存在云端的惊人海量令人眼花缭乱,上网或下载离线,阅览或欣赏,的确从心所欲。既然如此,何苦费心耗神建个什么砖泥的斋啊庐的?说的也是,弄台膝上或平板电脑,不就拥有一个行动书斋或雅舍了吗?得知画家刘海粟的书房名称存天阁,巧合?猜想他早已洞察天机,感领云端大数据世代即将到来。


书房,茅庐草堂或电子云端?有个性就可爱。年前,李敖将他庞大丰硕的藏书搬到了阳明山麓,云深松老,才子书房相互厮守共享晚晴:吹在风里、淋在雨里、飘在云里、活在梦里……追古思今,羡慕有个飘在云里的书房?不难,只在你我弹指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