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不喜欢夏宇最新诗集《第一人称》,这跟好坏没有什么关系,其实我还相当喜欢书里,那些拍坏了的或者刻意弄坏了的照片。或者说,我更喜欢的是,夏宇懂得从拍坏了的照片上面,甚至是从写坏了的诗里面,发现别人意想不到的趣味。十几年前她在华文诗坛投下的那枚粉红色导弹,我指的是来稿必登众多文本良莠不齐厚达五百多页如同粉红色电话簿的《现在诗2》,以及之前的《摩擦·无以名状》,以及之后的《粉红色噪音》,都是她的绝佳示范。
之所以会想到上述种种,是因为不久前偶然发现,原来2003年9月13日那天,那本粉红色电话簿出版之后,夏宇曾经在马世芳主持的《音乐五四三》献声推书,她提到了“来稿必登”这个概念,她说:“我其实有点反对审稿这件事情,有点反对去评审诗这件事情,我觉得任何的文件、任何的文本,我都可以断章取义,把它读成一个诗的状态……”我很欣赏夏宇这种“万物可当”的气度。我也欣赏夏宇在人人只重内容的写诗年代,重新肯定形式之美之好,而且交出一本又一本令人惊艳的诗集,证明她并非只是假大空而已。
不过《粉红色噪音》之后,夏宇的魔法对我逐渐失去了作用,虽然《诗60首》的设计让我重拾刮刮乐的乐趣,但是也就仅此而已,里头的诗再也电不到我了。写到这里让我岔开一下,《诗60首》后记写道:“我迟迟找不到诗集的名字迟迟无法定稿最后我决定目录上的诗每一首都可以拿来当作诗集的名字……”于是她把整本诗集每一首诗印在封面和封底但又埋了起来,等待读者去挖,去刮,刮到哪一句诗,那一句诗就是书名。后来我在苏联诗人帕芙洛娃(Vera Pavlova)2012年的笔记中,读到类似的概念,她写:“一首理想的诗:每一行都可以用作书名。”《诗60首》比她早一年,让我暗暗讶异,夏宇果然比谁都走得前,也走得远。
也或许是我自己疲惫了,以致我在一页页撕开《第一人称》的时候,突然失去了耐性。但我仍然怀念《粉红色噪音》之前的夏宇,她的狂想和狂热曾经让我血脉贲张目眩神摇,给我带来多少启发。所以听她跟马世芳对谈还是非常愉快,也解开了心中的疑问,例如她另一个笔名“李格弟”的由来,原来“格弟”是她的洋名Kitty的谐音,没想到夏宇会有这么可爱的洋名,害我笑到差一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