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评论介绍美国钢琴家莫雷·佩拉希亚(Murray Perahia)1994年在Sony制作的那张弹奏萧邦的唱片,说他弹得很棒。最后总结道,比之更出色迷人的乐音只在天堂才能听得到。
只在天堂才能听得到——我觉得那句赞扬言过其实了,尽管,他是弹得很棒。
之所以有所保留,是因为,要说既然是天堂里的琴声,那就应该打破“声音”的单调和平面局限,扩展为全方位透视的、足够强度加“鲜度”的、有血有肉的审美感受。说得通俗点,它不但要有天籁音色,还要伴有慑服人心的视觉效果——这是一个讲究立体,提倡3D的时代。
最近看了两段视频,更加开窍:什么才叫做来自天堂的音乐!
一是加拿大波兰裔钢琴家简·里塞奇(Jan Lisiecki,1995年出生)和BBC乐团在一个新年庆祝晚会上演奏舒曼的钢琴协奏曲,二是澳大利亚钢琴家杰生·劳艾德齐尔汗(Jayson Lloyd Gillham,1986年出生)于某届萧邦钢琴比赛上独奏萧邦的摇篮曲。且先不去评说“后生小子”的音色演绎是否达到当今乐坛的顶尖水准,光是看这两个金发美少年的表演风采,以及他们朝气蓬勃的人体光芒,就“先声夺人”,把我这个主体观众迷得――中国北方人喜欢形容的――迷得找不着北。我在心里不住地说,他们肯定是天使下凡!
如今世界上廉价航空很普及,但是廉价形象却行不通。
而伤悲的是,当生命不可逆转地沦落为很廉价的形象,竟然还不自觉。老,对每个人是个巨大考验。最经不起评论的其实是人生的荣辱贵贱,其实是人的晚节。
因此,我坚决认为,那些人过中年之辈,面目浮肿、身材走样、眼神涣散的老男人老女人老艺术家,不管技艺怎样出神入化,修养怎样深厚独到,心态怎样平静如水,都是说说而已的,都是自欺欺人的,都是乐龄的励志篇,在这场以“天堂”为背景以“光照”为规则的比赛中他们终究还是输了,而且输得很惨――输的是时间,输的是新陈代谢的生命力。
总有人不服,这很正常,我们不是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社会么。
好吧,硬要评比音乐演奏本身的高下,我便进一步把杰生弹的摇篮曲和傅聪在那张Sony(90年代中期吧)唱片里录制的同一首乐曲作了对比,没办法,总感到杰生弹得清新自在,傅聪毕竟太老气横秋了。返老还童是一回事,能否将一大把缺钙的老骨头硬硬塞进小巧玲珑的摇篮里是另一回事。
所以,这里边有些难以回避的辩证关系:一旦在音乐形象上输了,那么,音乐的内涵也跟着输了,就是这么简单。
真正的钢琴,真正的音乐,均来自天堂,来自永恒幻化的青春和美艳,就是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