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要拍华校生纪录片,身为华侨中学一分子,被相中,无限荣幸。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家里旧东西收了一大堆,很怀旧,但就是对以前的学习环境,尤其是中学,没什么留恋,毕业至今几乎没回过校园走动,那些校友日之类的活动甭说当然都没参加。
但我对华中的记忆是很深的,因为那是我打好中英文基础的园地。我自中学起就已经是学校异类,只喜欢语文,其他数学科学及所有运动项目都不在我的兴趣范围,除了和一般好动“坏蛋”的男同学合不来,在学校也喜欢说英语,在80年代的纯华校那是完全脱离正轨的表现。
那个时候,英语老师还会特地在下课后让我们几个同学到她在校园后的宿舍上补习课,到老师家得走过小树林,华中后面的一片青草地,也都在那一段时期看得很清楚。偌大的华中校园,树木花草很多,大钟楼附近就有几棵相思树,是我经常会到树下捡相思豆的地方,还有每天早上举行升旗礼的大梯阶,每到下午大多数学生都回家后,成为我散布静心的地方。
我的中学是80年代,那是刘文正、费玉清、沈雁、江铃、林慧萍、黄莺莺,以及凤飞飞的年代。每天放学后留在课室,就是与几个谈得来的同学在课室内当“我是歌手”。武吉知马的几座购物商场的唱片行是我们的流连处,大多数的零用钱都花在买这些歌手的卡带上。卡带封面内印上的小小歌词,是我的另类中文老师,我对歌词的喜爱,以及写词的启发,都从那个时候开始。
我用这样的方式,通过对文字的喜爱,以之取代体格,用来弥补自己在其他方面的不足。当年在学校,我是常被欺负的对象,因为长得瘦小,又不合群,一些坏学生喜欢时不时故意撞我一下,要激怒我。当我毫不理会时,他们恼羞成怒,一次还将我从校园那有着“自强不息”四个大字的小斜坡推下,滚得我满眼金星。我知道自己体力上占不到便宜,但也不是省油的灯,去到训育主任那里告了一状,结果坏同学在周会上,被叫到台上鞭打,我报了仇,好开心。
但这些却不是我最难忘的华中。我最难忘的,是我最不喜欢的数学,严格来说,是数学老师的眼泪。那年,正逢双语特选学校的开始阶段,我们的数学科学等科目,突然得从中文转为英文授课,为难的不是学生,而是原本只靠中文“吃糊”的老师。一天,正挣扎着以生硬的英语教我们数学的老师突然对不听课的我们大发雷霆,说他用英语教课的辛苦得不到学生的支持与体谅,让他痛心疾首,难过得落泪。那一场景,自此烙印,我的数学虽然没有因此突飞猛进,但至少我曾努力不要不及格,都是因为那一天的眼泪。老师的名字叫宋和才,我一直没有忘记。
那是我中学的回忆片段,不是很精彩,但有自己的小故事。这些年每天开车回家几乎都会经过华中,钟楼依然在,但看得出校园内有了不少新建筑。但我这么多年始终还是没有踏进去一步,不知校园还有多少我认得的景物?
这次拍摄纪录片,回到华中,最大的收获是和宋老师近40年来第一次见面,看着岁月在老师和我身上留下的痕迹,终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何谓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