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丽莎来我家当帮佣还不到两个月,一天,见她好像心事重重,茶饭不思。问她原因,她说,大女儿在菲律宾家乡腹痛进了医院,查不出什么原因。
第二天她说,原来18岁的女儿怀孕了!这个女儿在四个孩子中排行第二,和男友未婚先孕。过了几天,她向我提出请求,让她放假回老家参加女儿的婚礼。三月份先把孩子生下来,四月中旬举行结婚和婴儿洗礼仪式。
我一下子蒙了。请教女佣仲介,他们要我拒绝丽莎的要求,说我们签的是两年合约,任满才可以请假。如果工作才几个月就让她回家,双方都自行毁约,我必须承担一切不良后果,包括她一去不回头,我之前所缴付的所有费用和保证金将全部泡汤,何况,我还得为她申请手续繁琐的出境准证。
总之,仲介公司强力反对我让女佣请假回家,起先我没让丽莎知道。应该准还是不准?纠结一日复一日,我的心情,不下于丽莎对女儿的牵挂。但她每天以手机收发简讯和家人互通有无,比起从前资讯不发达时代的女佣,算是幸运多了。
基于法理,不应准许,但出于人情,就让她回去一趟吧!我和老伴都这么想。但身边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反对,有人说女佣最会编故事,有人告诉我她受骗的经验:机场空等,不见人回来。
但最终我还是带着丽莎去仲介公司办手续回乡,一位菲裔女职员和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泰加洛语,感觉非常义正词严。过后她以英语转告,原来丽莎离开家乡来我这里报到前,女儿早已怀孕,只是一直隐瞒着,所以丽莎并没有编造故事。
我选择相信。先为她付钱买机票,她要我从月薪中扣除,另外还扣减请假八天的工资。时间临近,我帮她打点行装,欢欢喜喜送个200元红包给她女儿做贺仪。“为什么我还这样开心?”忽然间,我这样傻傻问自己。
开车送她去机场,带她去认清楚回返时等候我的汽车接客处。吃过晚餐,在离境大厅门口拥抱道别时她眼眶泛着泪水,可是一入闸她头也不回,忘了玻璃门外还在张望目送的我。
忐忑不安的心情,好像陷入一场心很甘却情不愿的赌局一样。我一面揣测她盈眶泪水里的含义,一面冀盼她将信守承诺,好不容易熬到“开盘”那天。凌晨两三点,我在机场接客处开着车兜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已经超出飞机抵达好久的时间,丽莎仍不见踪影。我沮丧,脑海中一阵又一阵反对的声浪;我生气,为什么打手机和发简讯她毫无回应?
车子兜回来第五圈,终于看到丽莎人影。满脸倦容的她,看不到37岁就升级当婆婆的欣喜,从上车便一路睡到回家,没说一句话。到底她了解不了解我的心情?寂寞公路上开着车,我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