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夏宇曾在《音乐五四三》跟马世芳聊过两次,第一次是同年二月,做完节目之后意犹未尽,彼此相约再见一面,未料不久SARS插了一脚进来,直到九月才又重聚。节目尾声夏宇念了《失明前我想记得的47件事》,配乐是首雷鬼,但我觉得诗和音乐之间完全没有化学作用。先一年她跟素颜胶囊合作的华山演出听上去也蛮糟糕的。


夏宇的诗和音乐成功交配的例子不是没有,DJ小四作曲的《要不要就一起加入共产党》就是一场听觉上的流动飨宴。我在这里只谈夏宇念诗,不谈音乐人把她的诗唱成歌。夏宇和巴黎友人合作的《把时钟拨慢一个小时》我也蛮喜欢的,她在这两件作品里面状态绝佳,始终觉得只有这类颓废迷幻电音,才能凸显夏宇的诗的先验性,也跟夏宇那把游手好闲的声音绝配。


听这两件声音作品,我联想到的是萝莉·安德森(Laurie Anderson),无以归类的美国前卫艺术家,作词,编曲,演唱,朗读,录像,不同领域之间来去自如。其实她的作品我只听过1989年的《勇者之家》(Home of the Brave),30年后重听,不但仍不过时,而且还很前卫,尤其是《午夜场》(Late Show)、《烟圈》(Smoke Rings)、《语言是病毒》(Language is a Virus)、《白色百合》(White Lily)和《雷达》(Radar)这几首,脊椎仍会感到一阵凛冽。夏宇的诗不知道30年后重读,还会不会那么令人目眩神摇呢?我30年后再告诉你吧,如果我不幸那么长命的话。


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很享受夏宇念诗。另外一个念诗念到让我动容的,是隐匿,你们可以听听她在《镜周刊》发表的《逝者》,当她念到,“在那条界线之前/我徘徊良久/终于/一道光亮浮现/又像是回声响起”,她的猫咪突然喵了一声,多么奇妙的和音天使。不过回想起来,第一个念诗念到我心里面去的诗人,是也斯,忘了是1989年还是1990年,在新加坡文艺营,也斯说他其实是用粤语写诗,于是他用粤语念了《家具》,这首诗写的是六四,一念之间,30年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