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我爱听歌,虽然听来听去就那么几个心爱的老歌手,讲得好听就是专一,其实缺乏探索精神而且口味偏窄,看见朋友活到老学到老,从茶道到花道,从印度raga到日本尺八,每一样都认真深究而且自得其乐,教我深深觉得但又坦然接受自己有多么懒。
四月初他从京都捎来Kishori Amonker病逝的消息,轻描淡写一如往常,哀悼偶像的方式就是深夜时分躺在旅馆榻榻米上重温她的作品。我们两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遥遥感念同一把声音,感触心境都不一样,我知道我对Kishori Amonker,始终只停留在一个门外汉的爱上,所以获悉她离开了我们,我一点也不难过,除了感激还是感激,谢谢她给这个骚动而喧哗的世界带来那么动人的声音。
我第一次听见尺八,是Stephan Micus吹奏的,在《石头的音乐》(Music of Stones)这张CD里面,这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一种乐器。其实更早以前,塔可夫斯基的《牺牲》已经用过海童道祖的两段尺八作为配乐,只是那个时候,我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尺八这种东西,也没有海童道祖这个人物。我对尺八的体会仅此而已:旷野、光秃秃的十一月、雨湿的乌鸦、残留在空碗里的茶渍、俳句,例如山头火的“临终/一阵凉风”……
我也喜欢朋友跟我分享关于尺八种种,例如某个日本当代尺八演奏家在自己的艺术臻至顶峰时突然消失无踪,让我恍惚片刻,据说日本古代画家亦是如此,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这本书中有提及过。另有一些典故看似无关尺八,但也一样沁人心脾。某山伏问一休:“虚无僧往哪里去?”一休回答:“随风而去。”山伏又问:“要是没有风呢?”一休回答:“我自己吹。”山伏就是在山野中修行的僧侣,虚无僧就是日本禅宗支派普化宗的僧侣,不着僧衣,头戴蔺笠,口吹尺八。其实一休正是尺八高手。(传自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