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场
纪录片可以分两类。一类以客观视角带领观众到社会不同角落去了解形形色色的人事物和它们背后的种种。这类视角的纪录片让观众像一个旁观者般看着故事的起承转合。在观众的眼中,制作人员在纪录片中近乎不存在,只在片头片尾的工作人员表中,方得以一窥他们的名字和所担任的职务。
另一类的纪录片,导演的身影或声音不时会出现在作品里头。导演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观众片中的叙述或讨论,并不是客观的被记录下来的,而是有导演的观点,乃至于偏见或情感掺杂其中的。换言之,导演刻意要让观众知道他是以“我”这个第一人称的角度来看待被拍摄对象,所以纪录片只是导演的片面之词。观众可以选择相信他,更可以选择怀疑他,然后自己去寻找真相。
这两类纪录片只是视角不同,倒无所谓对错。只不过一般主流影视媒体讲究客观报道,所以客观视角是我们比较常看到的。可是在独立纪录片的世界中,主观视角是另一支主流。这一次华语电影节中就有多部这类作品,其中包括“中国独立纪录片之父”吴文光的《调查父亲》。
吴文光在1990年完成的《流浪北京》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部真正的纪录片。这部以客观视角来拍摄的作品,讲述五位分别从事摄影、写作、中国画、油画和先锋戏剧导演等创作的艺术工作者在北京的生活。这部作品让他一举成名。在接下来的几年,他多次以客观的视角来记录他人的故事,并在国际电影节上频频获得肯定。可是他也在周而复始的纪录片职业操作的流程中陷入迷茫。
到了1997年,DV在中国逐渐风行,吴文光开始使用这个相对而言不专业,但随时可以带在身边的摄像器材来进行拍摄。在2000年,他放弃了以往的制作视角,转向拍摄第一人称纪录片(他称之为“私影像”)。自此他所拍摄的影像都和他相关。2010年他完成了《治疗》这部记录与他感情深厚,在三年前去世的母亲。2016年他又完成了多年与他感情疏远,早在1989年就去世的父亲之作品《调查父亲》。每一部的拍摄主体都和他有最直接的关系。每一部的“我”都把心底最深沉的声音掏出来说。这两部作品说“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可是终究要说的还是“我”。
主观视角的纪录片推到极致,一切都是“我”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吳文光作品的主创工作因此都无法假手于人,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主观看法是什么?所以作品的拍摄和剪接都是他。由于电影的预算是零,因此沒有制作人,只有如此“我”才得以畅所欲言,表现形式才无所拘束。电影的导演也没了只有作者。他的作品至此已超越了纪录片的范畴而成了透过纪录片手段来完成的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