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目


阳台的绿荫底下,忙碌的日常生活脚步杂错,总是有歇歇脚的时候。她拿张竹椅坐在阳台与墙边的茉莉同高,细看如小舟般的绿叶整齐地罗列在青茎两旁,最靠近土壤的枝叶已在连日来的烨烨日头下干枯了,灰褐色的旁边,也就是隐匿在叶影后面的墙角,悬着一只高脚蜘蛛,黑褐色的身躯上头拓满变形虫的形色,轻轻一跳,攀住花盆的边缘,从她的视线中逃脱。


这个家,能藏东西的角落甚多。她对收拾东西别有一套方法,总喜欢把相似的东西聚在一起,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再在袋上用塑胶绳子打结,就随意放置在某个角落。这样的习惯从儿时的经验而来,从小她就看着母亲这般整理家中的杂物。旧式的公寓里角落也多,整个空间看起来大致上也是整齐的,但只要是墙角或是橱柜与橱柜之间的空间,就少不了这样一包包,用塑料袋堆叠出来的东西,她也喜欢看母亲在家里东找西找的身影,凭印象总还是能在看似相同的塑料袋中找到正确的目标物。


时间久了,她也才发现原来母亲在塑料袋里收着的不只是家里的杂物,还包括了许多关于这个家特殊的记忆:她的第一双鞋,弟弟婴儿时期的棉质尿布,早已缺了一个零件的木制玩具,一卷卷经典老歌录音磁带。这些来自于过去的物件,都被母亲用塑胶袋仔细地打包收好,堆叠在家的某个角落。祖母搬来与他们同住之后,对母亲的收纳习惯颇有微词,“青像螂蚜同款,东西款欸袋仔内面,一包包乌别藏……”母亲把批评听在耳里,却也不想怎么改变,“反正藏欸东西拢总是重要的东西”。她明白母亲不知不觉当中早就在家里织了好多张网,想网住的除了她和弟弟不断向前的年岁,也许还有母亲在这个家的时光,尤其是当她自己也成为了一位母亲,才明白为什么母蜘蛛总是特别跋扈地张开足爪,庞大的身躯镇守着,细韧的丝线包覆着自以为的珍藏。


她的视线随着蜘蛛向上,延伸到阳台的窗棂顶端,她也才发现阳台的天花板上已经成为高脚蜘蛛的捕食天堂,它们高高地悬在那里,日夜捕捉这座屋子里的声息动静。她想起厨房壁橱里那一袋袋塑料袋包着的杂物,记忆里记忆外的都妥妥地收好。她越觉得自己像一只高脚蜘蛛,踮着脚划出地盘,用细密的心思网络关于这个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