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通信


周一下午场在嘉里中心看《摔跤吧!爸爸》,电影院接近满座,我挤在两对恋人中间,回想这些年看过的下午场,居然想不出一部中国电影的盛况可以媲美阿米尔·汗的这部主旋律。


我们现在很强大,自己的大飞机能上天,中国足球也能想想世界杯,说起周边国家,满满是大国自信。自信当然是好事,走过一穷二白的年代,腾飞的GDP让大家手里有筹码满世界转悠,但有时候太自信,变成了自我忽悠。比如我们对印度电影的态度。别的不说,光看看阿米尔·汗的几部在国内高知名度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我的个神啊》,包括最近口碑燃爆全球的《摔跤吧!爸爸》,这些译名全部似是而非,随意篡改中是赤裸裸的轻视,或者还包含着点“印度阿三”潜台词,但我们有资格对印度电影取这种俯视态度吗?


全世界电影院被金发碧眼殖民的今天,只有印度电影,以90%的本土排片率妥妥地把美国战神芭比女郎拒之门外,可我们谈论印度电影时,还嘲笑人家一场接一场的歌舞,似乎少歌少舞才是电影现代化的标志。然后,阿米尔·汗的电影也节制歌舞了,我们就说印度的电影审查松弛,《三傻大闹宝莱坞》可以批评教育,《我的个神啊》可以揶揄宗教,中国电影没有这个可能啊。可接着,《摔跤吧!爸爸》出来,歌词漂亮题材励志,终于没话说了吧,但是有人不同意,各种标签,“全是套路!”“恶心,直男癌!”“剧毒,父权主义!”


对《摔跤》进行男权女权分析,很容易,也没问题,这部电影也没好到不能批评,只是,同样题材的女性励志剧,无论是欧洲产的《一键成名》,还是美洲产的《粉红联盟》,怎么没见观众跳出来骂“剧毒”“恶心”呢?还是,我们的文化自信没支持咱俯瞰欧美套路?


《摔跤》当然是浑身的套路,失败走向胜利,小胜利走向大胜利,个人理想和祖国理想合体,为自己奋斗和为女性奋斗统一,但是,编导把套路做得多么漂亮。四场摔跤,逐次升级,既专业凌厉又情绪饱满,几乎以一部电影定义了印度动作片,尤其最后一战,所有的观众都知道结局,就像我们坚信霍元甲会打败西洋大力士,但是,吉塔的每一个动作,都回应了之前的训练和比赛,如此,我们在她最后的胜利中看到岁月的力量,印度的力量。


这个,太值得国产电影学习,其实光是阿米尔·汗为电影增肥减肥的故事就够国产电影人当教材,不过,这些还不是眼下的重点。对于中国电影来说,找到自己的文化坐标才是当务之急。


现在国产电影的态势是,师法好莱坞,进军奥斯卡,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都以闯入西方朋友圈为骄傲,这样,当最终需要和别人进行文化摔跤的时候,我们拿得出什么?是高得惊人的国际大片票房还是《长城》这样的中国外包品?


传统,《摔跤》反复强调的“传统”,是本土电影没有选择的必修课,好莱坞教程当然很先进,当然值得学习,但是,未来,我们拿好莱坞套路和人家摔跤吗?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印度电影才应该是我们的文化镜子。收起我们的轻慢,向印度学习一点不丢人,《功夫小蝇》中,被黑帮老大害死的男主,变身苍蝇回来复仇,苍蝇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用身体写下”I WILL KILL YOU”,那一刻,才叫帅到好莱坞没话说。


向印度小蝇学习,凭着“中国”电影,我们才有可能走进未来的摔跤场。《摔跤》最后,爸爸消失,吉塔真正长大。如果我们暂时还不能跟好莱坞断奶,那么,先把电影中文译名中这个莫名其妙的“爸爸”去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