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


上期的《一场赌局》,叙述女佣请假回老家出席女儿婚礼前后我的心情,文章刊出后引起不小回响,手机收到不同朋友的好些简讯,关怀有加,真是始料不及。


本以为这些生活琐事写来很婆妈又太私隐,毫无深刻意义。但好友A说等待看续集(以为还有更精彩的故事),B说写得很像悬疑剧,C则表示读后感慨万千,叫我保重。


也许,像外籍女佣这样的课题,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吧?在岛国芸芸30万名外籍女佣和她们的雇主之中,我的经历也许微不足道。然而在我的个人故事和经验里,是不是也有着一个时代的意涵?个人的也许是琐碎的,但或许也正是人性的。


朋友们都说,无法理解我为何有这样的能耐,三更半夜开着车子,在机场抵境大厅外的接客点,兜兜转转一圈又一圈,仍不见女佣踪影?手机不听简讯不应,待得她出现已是比原定时间两个小时后,上车没解释,只说“不知道”。我只能自我开解,也许我们之间沟通出问题,也许她回了一趟家乡,返抵新加坡后,因精神疲累和空间差异,致使很多事情和地点细节都搞混淆了。


老家归来,见她整个人好像精疲力尽,又晒得满脸肤色黝黑。经过好几天,让她重新调整心情后,才了解女儿那场抱着新生婴儿行婚礼的情形。整个婚礼的费用,包括教堂仪式、全家租礼服、搭棚摆酒席,花掉她给我打工两个月的收入。但以我们这里的标准看,花费算是很低廉的。


看着结婚照和全家福,她给我介绍21岁长子和48岁新婚太太。哇!这比法国新科总统马克龙和年长25岁的妻子这一对还厉害!原来这还是丽莎回乡前刚结婚的,怎么没听他说起?我没有问细节,怕一下子消化不了。


离乡背井出外打工的所有菲律宾女子,靠自己出卖劳力赚到的血汗钱,供养了家乡全家人,她们被自己的国家领导人赞为“天使”,有时想想她们也挺可怜。我看待丽莎,一如以缘分顾盼人生。与她结缘,就当作让自己在平素惯常的生活里,增添一些别样的情趣和体验吧!


好友从家庭女佣的许多负面故事中,诠释了新加坡人普遍的无奈。我们的千千万万家庭有条件雇请帮佣是幸福的,但一方面对女佣彻底依赖、付托和信任,另一方面却又时刻承担着忐忑、不安、欺瞒,甚至背叛,这种无奈是深切的,也注定是必须忍受的。


我们只好以同理心,对待与自己朝夕与共,生活上唇齿相依的女佣。学习看开和放下,从正面权衡轻重,如果感觉生活素质提升,好处大于坏处,一切自会心安理得。每个人的经验都不一样,幸或不幸,都看造化。纵有许多无奈,人生还是美好的。


笔心


一方面对女佣彻底依赖、付托和信任,另一方面却又时刻承担着忐忑、不安、欺瞒,甚至背叛,这种无奈是深切的,也注定是必须忍受的。


——刘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