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京都文学奖”其中一位评委是毕飞宇,他的《玉米》写尽了女性的温柔与坚强,他的《推拿》写尽了男女的计算与挣扎,在小说世界里,他比其他中国男作家展现了更大的宽容与怜悯。
但他的宽容与怜悯,并非单纯的鼓吹积极向上,而是对于低下的情绪和心思给了最大的理解;他是从“负”里看见了“正”。所以,他评我的《龙头凤尾》,亦是从“负能量”的角度出发,说“汽车之所以好,还得有好的刹车,如果一个车只有马力,是灾难,刹车就是负能量。不管我们如何讴歌拥抱正能量,但我们的文学,尤其是小说,永远不能忽视,不能不呈现负能量,这是小说的使命和职责。这本小说的负能量,是另一种历史的真,真的打动我。”
这番话令我想起毕飞宇近著《小说课》里的精彩演讲记录。他谈《玉米》创作历程,说“在‘什么是人的本来面目’这个巨大的命题面前,文学显示了它的大自由和大宽容,它包容了我们的原罪,而不是强迫我们清洗我们的原罪。是的,文学更懂人,更怜惜人,文学还知道尊重人。文学有它的信条,不完美的人才更加美好。宗教只是一把斧头,人类在文学的面前要比在宗教的面前宽松得多、自在得多、放肆得多、幸福得多。这就是为什么早在上帝诞生之前文学就诞生了,而上帝死了,文学依然活着。”
该次的演讲主题是谈《玉米》里的角色玉秀。故事的最初版本是,年轻的玉秀被轮暴后,跑去姐夫家,跟姐夫的儿子搞了不伦恋,怀孕了,但被抛弃,受尽其他女人嘲讽,她把心一横,谁家女人欺负她,她便去勾诱谁家女人的丈夫。最后,她把一个男人带到粮仓,在菜籽堆里做爱,却神秘失踪。一年后,人们在菜籽里发现两具白色的骷髅。
但这版本最后弃而不用,玉秀活下来了,因为毕飞宇领悟到作家的权力要有限制,不可任意控纵角色的生死,“无论她未来的人生怎样艰难,我们一起来面对,玉秀不再窒息了,从窒息当中返回自由的呼吸足以保证一个人的淡定。玉秀是这样告诉我的,天无绝人之路; 我则对玉秀说,天无绝小说之路。”
《龙》把男主角陆南才写死了,其实张大春早已提醒我,陆南才应该活下去。读完毕飞宇的《小说课》,我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是的,非常惭愧,我有欠宽容,我确实对他太残忍。对不起,南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