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如此叙述他的番红花中毒事件:“在那昏迷的几分钟里,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醒来。”然后又寻思:“如果就那样去了,我的一生也就完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两年前,他送给我一本售价200多令吉的股市研究大作,深奥一如天书。事实上也离天书不远,因为扯到五行、八卦、易经及天象去。师父是个一毛子(即是半个二毛子),但却是易经专家,如他不说,像我这样的资深裴帅迷,虽追捧韩剧多年,却完全不知道大韩民国的国旗除了正中一幅太极图外,分布四角的又横又竖符号,代表的是八卦中的干、坤、坎、离此四卦。


我边吃意大利面边听他讲解太极旗的含意,又看他以手指头在桌面上画出什么乾卦坤卦的符号,突然有个醒悟:人的智慧和知识确是无穷无限,这样一个有学养的人,历经几十年的修为才累积下来的学问,若只是因为一枝番红花而沉睡不醒,真是太不值得。


钱钟书活到88岁,已属耄耋之龄;但他满肚子学问,因为肉身的腐朽而永远化为尘土,则是文明无可弥补的损失。一般人,即使是学者,即使轮回十世,也不会到达他那种高度。如果钱钟书能像彭祖活到800岁,如他也能有做学问写书的自由,我们这一代以及将来无数代的文明,可能会有不一样样貌。


能够平安活着真好。师父在送他的签名天书给我时,指着书内页的照片,说:“这是我几年前生那场大病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师父比现今的他年轻,面带愁容,样子有点像未来的方中信,如果六七十岁的方中信不会太过走样的话。


番红花事件之后,师父说他已经放缓工作,但正在写另一本书。不问而知,又是近似谈论宇宙黑洞那类的天书,专供行业中人研读,以求在股市鳄鱼潭中有所斩获。


人买我也买,蒙查查当了几十年股市菜鸟的我,两年前见书心喜,无知地问:“是不是看了你的书就能炒股发达?”现已76岁的老版方中信微笑:“我的书都是唬人的。不过股市起落和星象确有关系,因为人类行为和性情会受到月圆月缺以及星体移动所影响。”


我听了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股民之所以弄到股市有上有落,全是因为投机者情绪本身受到天象影响。”但我的大彻大悟对我的股市投资没多大帮助,因为我还是看不懂易经八卦。


这种高深的学问,是人类文明的宝贵资产。能够继续钻研此类学说,即使只有小众才看得懂,也是福祉。师父经过两劫后,比以往更加感恩惜福。我近日刚过了生日,回想过往的不是,也更加珍惜每一天。现在是师父口中的Reptilian那人,在从前,也曾每年为我庆祝生日。但那样的美好时光已不会复现。正是:既有当初,又何以有今日?  (传自吉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