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往返墨城机场都会事先电召阿立或阿肯。阿立驾的是老爷车,车厢有点霉味,冷气不足,收费比阿肯高。阿肯的车子车龄不到三年,车厢比阿立的车宽敞。即便如此,阿立的服务是我的首选,阿肯是后备。


阿立是老粗型,说话直率,自信满满,不拘小节。一路上,他所津津乐道的不外是生活的琐事,例如郊外有一家卖道地海南鸡饭的中餐馆,后院的柿子开花结果了,附近的果蔬中心有香甜可口的芒果,网购的旅游机票超值等等。他说话时总是口沫横飞,眉飞色舞,让听的人也感受到他的快乐。阿立是那种懂得在寻常事物中寻找快乐的人。


1985年的经济危机促使阿立和妻子远赴他乡。那时澳洲的经济蓬勃,大开门户吸引技术人员。阿立虽然没受过大学教育,但凭着技能鉴定获得了一份工作和永久居留权。


过去30多年间,他经历了两次裁员,在墨城的郊区买了一栋平房,养大独子。59岁被公司裁退后,他就索性提前退休。大部分时间在住家的后院种植果蔬,随性做点散工,一来打发日子,二来赚点零用钱。每年回新探望亲友,也乘机到邻国游山玩水,日子过得优游自在。


阿肯原是海外留学生。大学毕业后回新在一家跨国企业当工程师,娶妻生子,生活一切顺利,直到遇上1998年那场金融风暴。他担心工作不保,就预先到墨尔本另找出路,举家移民。这期间,他养育了三个学有所成的儿子,也在一个热门郊区买了房子。无奈几年前被裁后再也找不到类似工作。于是,他放下身段当起私人出租车司机。


阿肯有工程师的职业病,一切讲究精确。行李箱尺寸大小,上车的地点时间都要预先讲明。如果是新的地点,他还会发来谷歌地图确认。在路途中,他喜欢重提当年因为金融危机而决定举家移民澳洲的故事。有时,沉浸在往事中影响了他的专注力,突如其来的踩油门和煞车是常事,令人心跳加速。


他总是以自嘲的口吻说“我是当年吴作栋总理所说的逃兵!”


他在懊悔吗?有一回,他问我:“如果当年选择留在新加坡当守将,我现在应该是驾豪车、住豪宅的成功人士吧?”天知道?另一边的草地看起来永远是更翠绿的。所以我保持缄默。


阿立和阿肯有类似的机遇和选择,心态却截然不同。前者积极乐观,充满了正能量;后者却一再回顾过去,质疑当年的决定,以致怏怏不乐。在人生的战争上,阿立是守将,因为他懂得守住自己的快乐,而阿肯终竟是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