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终于打开“天窗”了。密布阴云中展露小小那蔚蓝,拼贴一块即将放晴的希望。好几日秋雨连连绵绵,下得人喘不过气。这在奥马鲁是罕见的。气象预报的阵雨,往往指细细雨丝,细得有时感觉不出。若曰“下雨”,可就有点儿“看头”:但也不过像中国江南春天那种密密斜织的蒙蒙烟雨,比起热带岛国的倾盆大雨,却不免小儿科。饶是如此,一连几天从半夜下到清晨,又从清晨“到黄昏,点点滴滴”,还是叫人不由心烦意乱——究竟什么时候能歇一歇呢?
原来间接受热带气旋影响。热带气旋打哪儿来 ?新喀里多尼亚(New Caledonia)。新喀里多尼亚在哪儿?查阅世界地图,是位于新西兰西北部的岛屿,为法国属地。没想世上还有这么个岛屿(九年前我也“没想”世上还有个小镇叫做奥马鲁),的确活到老学到老。
幸而并非日前肆虐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等地的台风黛比。只是一股不知名的热带气旋自新喀里多尼亚南下掠过新西兰南岛西部,奥马鲁虽位于东岸,也略受波及。结果就是这场连绵几日的秋雨。向窗外望去,本来有点枯黄的秋草如今竟绿得分外精神。当我们这些“镇民”困守房子里的时候,周边牧场的畜牧业者却是喜上眉梢:无须灌溉,草儿自然绿了。世事往往悖谬如此。
近一个星期深躲蜗居中,连超市也懒得上(还好家里粮食不缺)。放晴次日是星期天,正打算和妻前往海湾集市找朱姓菜农买些青菜,忽听门铃声响,开门一瞧,原来是奥马鲁华人协会负责人彼得,说在朋友那儿干完活,有些蔬菜送我们(他通过儿子获知我们的地址)。请他进来喝茶,曰家里搞了民宿,有两个来自香港的年轻人,正忙着。只知彼得退休卖掉自家菜地后搬往奥马鲁北端,闲时帮人种点菜过日子,原来也搞民宿。
看塑胶袋中两把芥兰,两丛好大的莴苣,还有十余个奥马鲁闻名的小芥兰——这蔬菜来得真及时。晚餐能吃到绝妙的奥马鲁小芥兰了。妻喜滋滋地说。
于是又确定了一件事:10年前儿子初到新西兰,在奥马鲁北端帮朋友管理汽车旅舍,一日忽有人送了个大萝卜,说给新落户的华人。媳妇问他是谁,却不肯留下姓名。哑谜的谜底,如今终于“自动揭开”:彼得是也——因彼得住在北端。身为华人协会会长,获悉来了新的同胞,故送萝卜致意。
彼得是老一辈的菜农,童年即随父母移居新西兰奥马鲁南部的陶塔拉种菜为生。满口新西兰腔英语,懂一些粤语,但不谙华语。不像90年代才落户卡卡瑞的朱姓台山菜农,华粤英三语皆通。送别彼得,看那袋蔬菜,暖暖心头竟冒出几句打油诗——
苦雨连绵罢,蓝天窗已开。正恐青蔬短,达人送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