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读毕明写癖,各种各样的癖好,bibliophile是书虫,cinephile是影痴,ailurophile是猫奴,癖即是病,但不但不要医,最好越病越深,越病重越快乐,因为张潮说过,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这么说来,我也算是个“无深情”之人,虽然也爱看书,爱看电影,爱猫,但都去不到虫、痴和奴的境界。隐匿才是猫奴,假牙才是影痴,大梦才是书虫。我连望其项背都望不到,只能看见他们的脚跟。最近才狠下心来把塞满衣橱的藏书减去其半,电影这十年来也是越看越少,至于猫,曾经有一只猫咪的离去让我伤心欲绝,下半辈子不会再领养另一只猫咪了。


朋友也是越交越少,许多我不再与之往来的人都领教过我的薄情。我的想法是有些人,因为因缘成熟,他们出现在你生命中的某个时段,你也并非不曾真心诚意跟他们交往过,只是一旦因缘消逝,他们又会自然渐渐淡出你的生活圈子,那么就让我们各安其位不是很好吗,总胜过面对面寒暄有的没的,分别时还要交换彼此都知道不会接到的电话和不会发出的电邮,浪费彼此的时间和心力。


没有被距离和时间的筛子筛掉的那些,才是你真正在乎的朋友。这些朋友当中,有些平时互不打扰,各自生活,久别重逢,也没有一丁点生硬的感觉,仿佛彼此昨天才见过面;有些倒是一直都有互通声气,彼此交换各自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一个心得,一张照片,一首俳句。


朋友的俳句至今仍然收藏着,有500多首,让我试译一些看看。“我和男友/碰见/我的前男友/和他男友”。“那只小鸟/唱完了歌/就飞走了”。“黑暗中/只有你/火热的身体”。“一个人/自己做爱”。“死了的蜗牛/和它破碎的家”。“脸孔/突然老了许多/不小心尝到乌梅”。“不必偷吃/黑鸟/我们可以共享”。“从童年起/月亮/就一路跟着我”。“有一朵花/高过其他”。“面对面/一个小孩和/一个弱智小孩”。“如何生活/谈到/茶都凉了”。“白发苍苍的母亲/出席/儿时好友的葬礼”。“那条游鱼/多么自由/在海鲜酒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