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图


我们当兵的那年代,个人行军背包里的一系列配备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包,里头装着一些针线类、用于缝补衣物的小工具;在个人军需品货单上,那个小工具包的代号叫做“家庭主妇”。


这军旅生涯,经常长途跋涉,登山泅水的,驮在身上的武器装备、干粮食水,何其繁重?一个小包,纵使遗漏也属寻常。偏偏在出发前检查配备,从来都不曾忽略这个“家庭主妇”。对它活像是对待母亲从庙里求来让当兵的儿子保平安的护身符一样——未必真用得上,希望用不上,但确定它在,总会多一分心安。


其实军旅中真正动员到“家庭主妇”的机会是很少的,漫长的两年半时光我也就碰上一两次;因为是“数一数二”,所以特别难忘。


都是困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因为披荆斩棘而褴褛不堪。夜宿荒野,背包里掏出“家庭主妇”,微弱的手电筒光下,复习了针线活儿。那夜,耳边的虫鸣不断,幻换为母亲彻夜不休的缝纫机声响,我一面挑针,一面聆听。想起少年时光,夜夜在那种喀嚓喀嚓的节奏里迷糊睡去,如果那声响中断、静寂一大会儿,我自会苏醒,估计是母亲又在费神费时地,屡试着要把断线重新穿进针孔而不果,有我帮得上忙的时候。为了帮忙母亲缝补一家子的生活屏障,我早已学会,把一件又一件她车就的女装成衣的袖口、裾脚、裙摆,一针一线地缝缀起来。军中操控“家庭主妇”着实是小菜一碟。


很快轮到孩子当兵了。一天回家,他申说制服破了,要送到修改衣物的小店阿姨那里缝补。我一看,是裤裆衔接处断线裂开了。太简单了!当下找了针线,三两下功夫把裂口缝合回去了。


回头醒起,问小子,军装背包里没有“家庭主妇”么?这点小事,还要劳动小店的专业阿姨?他满头雾水:什么“家庭主妇”?


没什么。这会儿不是国民服役50周年吗?我只是突然想起那个毫不起眼的“家庭主妇”,有点儿“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