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生日过得极其平淡、有意思。白天与至亲家人午餐话家常,晚间与三两好友吃完饭,临别兴起路边围坐促膝谈心。
先是一整个下午与姐妹、兔子聚集二姐家,煮素面,泡茶聊童年,谈年少青涩岁月。许许多多的往事,说着说着,感觉又回到了母亲在世时的温馨、幸福时光。
母亲离开20年。前10年,在不知所措的伤感与放任中度过,后10年卯足精力,积极努力想追回失去的时光,但时光终究追不回,兜回来的,是一份年少时对人世隐约的空性猜疑,以及延伸至今对生命的无须眷恋感。
记得前几年在印度与尼泊尔边境的巴士上等出关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年轻人背着背包在尘土飞扬的移民关卡处跑出跑进,处境狼狈,让我想起了刚刚独闯天涯时同个地点的自己:一脸的憨相透着不屈不挠的坚毅,不知天高地厚逍遥浪荡得不清不楚。那时的心眼,只有向前,没有退守;满脑子梦想,时刻都想展翅高飞;脾气倔强得令人咋舌,一片蓝天过后马上一片愁云,连自己都无法捉摸自己;容易开心也容易感伤,快意恩仇,爱恨利落。
感谢母亲只反对我抽烟,却没有阻止我独走天涯的意愿。也就因为这样明确的放手,得以让我慢慢地从旅途中找到被覆盖的本性,从山林里寻得生命的自然法则,于是渐渐领会蓝天愁云皆平常,于是欢喜哀伤尽恬淡。回想好几次要命的高山症,以及旅途中面临的种种危险,若不是大自然的教诲以及相信冥冥中自有善恶祸福的安排,我想我的人生应该犹如困兽过得战战兢兢,永不安乐,永不尽情。
活成现在这个模样,说好不好,说坏也不见得坏,只是越来越发现人世没有可以羡慕的对象:都是生老病死,都是空欢喜一场;谁都知晓生命终究会有完结的一天,却谁都不愿意主动提早放弃算计简单过日子。母亲知道,应该也不会太过担忧吧?那个还在世间流浪曾经让她天天操心的孩子,如今虽也渐渐无法强横翻山越岭,趟水过河,但是,他还保存着你赋予他的梦想性情,依然紧紧地把持着初心,继续善良自在地捡沙堆泥、玩赏大地。
在生日的这一天,想你,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