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是年纪的关系,我居然开始对远行产生忧虑,因为渐渐不懂得该如何适应当今这个疯狂世界。


还没踏出国门在机场几乎得进行“裸身体检”,什么都得脱掉。去美国?抵境那刻随时会被赶到一边问话几小时,入境后还得担心会否随时被人枪杀绑架。去欧洲?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会有人肉炸弹。去中东?去了即刻会被另一些国家列入黑名单。去非洲去南美?得担心不知名的病毒缠身。看来比较安稳的亚洲也不乏疯狂的导弹痴,连过桥北上都得在快速公路上时刻闪避飞车手。在任何地方,随时会被冲上行人道的车子撞死,看个演唱会也不知有没有命回家。出国顾虑渐多,压力取代乐趣,还去不去?


当然照去,地球属于每个人,没理由因为一些疯子的所作所为而剥夺了其他人拥抱世界的权利。我们做任何事都得小心,但过于谨慎顾虑太多,不会有任何生活乐趣。所以我决定继续看世界,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是注定。


但已经丧失了一点兴奋之情。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现在就算不想,每隔几天也还是会读到疯子新闻,多少都会影响心情。我们毫无疑问已经进入疯狂世界年代,科技让我们生活得更便利,却也让我们过得更焦虑。对我来说,最完美纯真的是我年少的80年代,没有手机把我们和其他人隔绝(我们只能专注和真人面对面说话);没有社交媒体让我们忙得无法休息(我们只能安分守己乖乖看一本书或杂志);没有时刻不断轰炸的资讯搅动我们的脑袋(我们只能从报纸和电视得取资讯);没有看不到摸不着的数码音乐和数码影像(我们只能购买拥有实体唱片和冲洗照片);我们以前没有很多,但却拥有更多。


最怀念也最不可思议的是,网络年代以前,远行背包旅行的筹划。已经忘了当年是怎样预订酒店/青年宿舍,依稀记得是要到了异乡才背着20公斤的背包,从火车站或机场拿着当地旅游册子,跟着地图慢慢找,那是比较麻烦但更充实的旅游体验,不像现在未出门已经将大小细节安排妥当,很方便,却少了一个过程。


不过20、30年前,我们在国外很容易结交朋友,到陌生人家过夜更被视为旅行的大收获,不必考虑对方的国籍和宗教信仰,不必担心别人有没有不轨目的。现在?单凭外貌就怀疑对方是否恐怖分子,疑神疑鬼,结果游遍世界,却只是看了表面,走不进当地,看不清人心。


我们生活在相对来说还算太平的新加坡,国人最常的情绪发泄也许就是在公路上开车时故意不让车道、超速撞车、比中指;用餐不愿拼桌,推老人家,以及在社交媒体说三道四。我们暂时还不必担心在公共场所会突然被炸死,但这不过是迟早问题,当你以为最不会发生的时候,偏偏就发生在你跟前。


杞人忧天?也许,但在如今的疯狂世界,我们在继续行走天南地北的同时,也得作最坏的打算。我当然会继续看世界,因为这是我身为地球人的权利,只是已经不能尽兴。


笔心:我们毫无疑问已经进入疯狂世界年代,科技让我们生活得更便利,却也让我们过得更焦虑。——吴庆康